周天芸（中山大学国际金融学院教授、高级金融研究院研究员）

　　2024年1月24-25日，由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及香港贸易发展局（香港贸发局）举办的第17届亚洲金融论坛，吸引了超3600名金融及商界精英积极参与，其中包括超过70个海外及内地商贸团来港探讨商机，展现香港澎湃经济活力，加速推动可持续发展及多边合作。会上多位来自不同国家和地区的财政部门官员以“共创未来之路”为主题进行讨论，分享各地如何通过多边合作，应对全球经济挑战。

　　在此次论坛上，“人民币国际化”成为论坛嘉宾的热议话题之一。而几乎同一时间，中国人民银行和香港金融管理局推出六项政策举措，进一步深化内地和香港金融合作，六项举措涉及金融市场互联互通、跨境资金便利化以及深化金融合作等多个方面，进一步深化内地与香港金融市场的相互准入，进一步巩固香港作为离岸人民币业务中心的地位。在笔者看来，讨论人民币国际化问题，离不开对香港作为国际金融中心的优势和条件的分析。

　　香港金融中心优势没变，链接全球资金能力强

　　香港特别行政区财经事务及库务局局长许正宇介绍，香港一直坚定支持多边主义合作，香港是国际金融中心，凭借“背靠内地、面向全球”的独有优势，是联系世界与内地的桥梁。香港将保持优势，抓住更多新机遇，促进跨境合作。

　　香港长期以来是全球公司的主要上市地，2023年在港上市公司市值总计约4万亿。债券方面，2022年，香港的债券发行量突破1000亿美元，占据亚洲市场30%的份额。资产和财富管理中心方面，香港是亚洲领先的国际资产管理中心。截至2022年底，香港管理着近4万亿美元的资产，其中三分之二的资金来自非香港投资者。

　　另外，香港也是亚洲的跨境私人财富管理中心，以及仅次于中国内地的亚洲第二大私募股权中心。2022年，香港拥有超过12500名超高净值人士，超过全球任何其他城市。香港还是亚洲最大的对冲基金中心，2022年，亚洲三分之一的绿色可持续债券在香港发行，居亚洲首位。在引导国际资本支持国家绿色经济转型方面，香港拥有绝佳优势，通过汇集世界一流的监管框架、领先的金融机构和广泛的专业知识，香港有望成为区域的绿色金融中心，成熟的资本市场和开放的金融环境也为绿色金融产品提供创新土壤和广阔的国际合作空间。

　　此外，香港拥有全球化的金融业务体系以及相关制度安排，吸引全球机构和人才的驻扎，为金融科技研究营造良好的发展环境。香港国际金融中心地位本身有利于推动香港金融科技发展，提升香港金融服务业及实体经济的竞争力，赋能金融机构加速数字化和产品创新，使金融科技成为驱动行业变革的关键力量，重塑香港金融业的服务模式。中国人民银行和香港金融管理局正携手合作，共同探索金融科技和央行数字货币在改善跨境支付、便利国际贸易结算等领域的作用，通过数字人民币钱包提升两地的跨境支付便利化水平指日可待。

　　近年来，随着“沪港通”“深港通”“债券通”北向交易、“债券通”南向交易和粤港澳大湾区跨境理财通等金融服务的推出，内地与香港在金融领域的互联互通进一步深化。当前香港已成为连接内地与国际金融市场的重要门户，境外投资者持有的A股中70%通过沪深港通交易。

　　从这方面来看，未来要进一步巩固香港国际金融中心地位，需要进一步完善金融市场结构，除了股票市场，债券、基金、保险及衍生产品等市场也要全方位推动和发展。同时，实施“在岸市场”和“离岸市场”的联动，推动香港离岸人民币生态系统的发展，提供更多以人民币计价的投资工具和渠道，实现人民币更好地在离岸市场循环流动，助力人民币的国际化进程。香港地区作为全球最大离岸人民币业务枢纽，随着国家经济体量持续扩大，人民币在国际贸易、投资和储备方面的需求，将会不断持续增加，香港作为离岸人民币业务枢纽，也将发挥更为关键的角色。

　　在人民币国际化进程中，香港将发挥更大作用

　　目前，在国家政策支持下，香港已经发展成为全球离岸人民币业务中心。香港拥有全球最大的离岸人民币流动资金池，全球约75%离岸人民币支付业务经由香港处理；近年来，香港不断丰富以人民币计价的投资和风险管理产品，以满足全球投资者的需求。

　　2023年6月，香港证券市场推出“港币-人民币双柜台模式”，即同一只股票分别有港币和人民币柜台，投资者可自由选择交易任何一个柜台。对于双柜台交易模式下港股上市公司股票，投资者可以用港币交易，也可以用人民币交易。港交所为此引入做市商模式，引导更多股票从港币柜台转至人民币柜台，双柜台之间的价差空间持续缩小，进而消减价差过大所带来的投机炒作风波与股价异动风险。

　　“双柜台”模式及双柜台的做市机制，有助于推动人民币计价产品进一步多元化，拓宽人民币投资产品范围，丰富人民币产品的生态圈，从而巩固香港作为主要离岸人民币业务枢纽的角色。“双柜台”模式不仅为发行人和投资者提供更多交易选择，也为香港金融市场增添新动力，推动人民币国际化的有序发展。

　　日前，中国人民银行和香港金融管理局推出六项政策举措，则又为香港在人民币国际化进程中发挥更大作用提供机遇。这六项政策具体可概括为“三联通、三便利”。“三联通”包括：将“债券通”项下境内债券纳入香港金管局人民币流动资金安排的合格抵押品；进一步开放境外投资者参与境内债券回购业务，支持所有已进入银行间债券市场的境外机构参与债券回购；粤港澳大湾区“跨境理财通2.0”落地。“三便利”包括：港澳居民在大湾区购房支付便利化措施；以深圳为首个试点，推动跨境征信合作；深化数字人民币在香港跨境试点。“三联通、三便利”涉及香港、内地金融市场互联互通、跨境资金便利化以及深化金融合作等多个方面，强化已有的互联互通机制并丰富其内容，有助于资本跨境流动和保障人民币流动性。香港与内地两大资本市场的互动，将人民币柜台纳入港股通南向交易，推动离岸国债期货的推出等等，不断丰富以人民币计价的投资和风险管理产品，将极大丰富人民币投资产品种类，夯实人民币国际化的基础。

　　在此背景下，香港金融机构应当抓紧人民币债券业务发展的机遇，积极参与离岸市场的人民币债券发行工作，人民币计价的绿债市场、内地熊猫债市场，形成共同发展的债券市场。同时结合目前的市场环境，开发更多的人民币计价风险管理产品，如人民币债券的期货期权产品、人民币计价个股或ETF的期货期权产品，提供多元化风险管理手段。

　　国际金融中心同时也应是风险管理中心，丰富的人民币资产投资、人民币结算有助于世界投资者分散风险，凸显人民币国际化的投资功能。与此同时，香港市场人民币债券的发行规模显著增加，反映人民币作为融资货币的全球地位日益提升，而香港的离岸人民币生态系统也逐渐成熟，当投资者对人民币汇率有心理预期时，可以通过市场丰富的汇率风险对冲工具进行投资或避险，有助于稳定人民币汇率。

　　此外值得关注的是，此次央行与香港金管局共同推出的六项政策之一是深化数字人民币在香港跨境试点。随着数字经济的发展，数字货币跨境支付正在稳步推进，央行机构与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SWIFT）联合在北京成立金融网关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在空港区域积极推广数字货币跨境支付等应用场景，研究使用数字人民币进行跨境支付的技术测试。

　　虽然数字人民币2019年以来进展迅速，但数字人民币的国际化之路仍待进一步加速。一方面是因为数字人民币的研发试点主要围绕国内市场展开；另一方面，数字人民币的推出是一项庞大的系统工程，风险防控是重中之重。数字人民币需要保证其底层系统的稳定性、功能的可用性、使用流程的便捷性和相关场景的匹配性，才能具备足够的境内外的竞争力。在经历多轮试点后，数字人民币的交易性能和技术架构都得到一定程度的检验，鉴于其在跨境支付和清结算等业务中的明显优势，数字人民币未来或将在国际业务中发挥更大作用，通过加强与周边国家和地区的相关合作，增强在各类相关国际组织中的话语权。

　　多边央行的数字货币桥研究项目(Multiple Central Bank Digital Currency Bridge)探索数码货币在跨境支付中的使用，能够助推跨境支付和数字人民币发展，央行数字货币(Central Bank Digital Currency，CBDC)将成为人民币在国际金融市场中新的载体。数字人民币为载体的人民币结算体系，将更加高效便利、更具安全性和隐私性；人工智能、区块链、云端运算、大数据等技术则为人民币跨境贸易、投融资场景的使用，以及宏观、微观层面的监管，提供更先进有力的技术支撑。

　　香港作为跨境试点将参与数字人民币的测试，一旦数字人民币在内地形成一定规模的货币生态，跨境数字人民币的使用就水到渠成。据了解，数字人民币香港跨境支付试点项目遵循“无损”“合规”“互通”三原则，实现数字人民币系统和香港“转数快”快速支付系统之间的互联互通，有望提升跨境业务直通式处理效率、降低交易成本，为跨境合作提供范本，未来在粤港澳大湾区为突破，落地数字人民币跨境支付的实践路径，充分发挥香港“超级联系人”的作用，助力人民币国际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