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观察报 记者 陈姗 “买金既有花钱的快乐，又没有花钱的痛苦。”“攒钱不如攒金豆豆。”“买金子真的会‘上瘾’。”

　　在这些社交网络上的流行语背后，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买金大军”。

　　由于近期黄金价格处于低位，加上金九银十消费旺季，9月27日，前来上海城隍庙购买黄金首饰的人明显增多。上海城隍庙某黄金专柜店员汪女士发现，1克的金豆豆，10克、20克的金条热度明显上升，很多90后、00后对黄金投资也很感兴趣。

　　今年以来，黄金价格持续下行，累计最大跌幅超过20%。周大福珠宝门店9月27日的足金饰品报价为489元/克，虽较去年同期及年初变动不大，但相较今年3月上旬537元/克的高价，每克下调了48元，一个60克的金手镯就便宜了2800多元。

　　广东省黄金协会副会长兼首席分析师朱志刚注意到，当前市场上买黄金的人比较多，并且很多人采取了分批买入的策略。而且，不同于2013年“中国大妈”抢金的疯狂现象，现在投资者更多表现出理性、稳健，而且以投资类金条为主。

　　除了实物黄金之外，市场上主要的黄金投资产品还有黄金ETF、纸黄金、黄金T+D以及黄金期货等。不过，随着今年以来银行对贵金属业务不断收紧、黄金价格波动剧烈，投资者投资黄金的通道进一步收窄，黄金交易也更难做了。

　　站在当前黄金创下阶段新低的当口，市场普遍关注的话题是：今年接下来的时间，黄金的运行逻辑是什么？不同的资产配置需求应该选择什么样的黄金产品？现在是买黄金的好时机吗？

　　金价跌至千六关口

　　今年以来，参与黄金期货的投资者明显感觉到：黄金交易变得更难了。

　　2000美元/盎司、1900美元/盎司、1800美元/盎司、1700美元/盎司……今年以来，国际金价承压下行，不断刷新低点。9月26日，现货黄金一度失守1630美元/盎司的重要关口，创下自2020年4月上旬以来低点1620.2美元/盎司。自3月突破每盎司2000美元高位以来，已经下跌超400美元，累计跌幅逾20%。

　　拥有十几年黄金期货投资经验的李文感慨称，“今年以来，金价一直往低处走，投资普遍变得‘胆小’，做空的不知道底在哪里，做多的又感觉上涨动能不足。由于一直受美联储加息的影响，同时国际形势又比较复杂，很多人甚至不敢进场。所以，今年黄金做起来特别难，大部分人都不会有很好的盈利空间。”

　　为何高通胀之下，2022年黄金表现仍不达预期？

　　记者多方采访了解到，近期黄金吸引力降低的原因主要包括美元走强、美国国债收益率上升以及对美国进一步加息的担忧等一系列因素。

　　一般而言，黄金表现由四项关键因素驱动：经济扩张、风险与不确定性、机会成本以及势能。

　　新湖期货副总经理、研究所所长李强表示，黄金具有货币、金融与商品三大属性，而实际利率在三种属性的分析中均有重要的作用。作为零息资产的黄金，实际利率就是黄金的机会成本，同时也代表实体经济的强弱。在通胀（预期）高企的时候，表征机会成本的实际利率就会走低，进而利好黄金。但是在今年以来，尽管通胀（预期）维持高位，但是在美联储持续的鹰派紧缩下，十年美债收益率表征的名义利率持续走高，其上升的幅度超过通胀上升的幅度，那么代表黄金机会成本的实际利率一路走高，从负值逐渐转正。同时伴随着美联储的连续大幅度加息后，美国的通胀（预期）开始回落，依旧维持在高位，但是实际利率持续走高，已经创2010年4月以来的新高，整体利空黄金。因此，即使面对数十年不遇的高通胀，黄金也没能上涨。

　　博时基金经理王祥也分析认为，黄金对冲的是实际利率的表现，而非简单的通胀本身。在通胀上行的同时，欧美进入加息周期，名义利率与通胀形成赛跑联动。因此，即使计入了通胀的影响，黄金的持有成本也是在上升的，降低了投资者的持有意愿。

　　世界黄金协会统计数据显示，2022年以来（数据截至2022年9月21日），黄金表现虽弱于大宗商品及美元现金，但仍超越了美国债券、标普500指数、通胀挂钩债券、纳斯达克指数等大多数主要资产。

　　资金去哪里

　　除了交易难做，今年以来，多家银行不断收紧个人贵金属业务，一些投资者配置黄金的通道进一步被收窄，也一定程度上增加了配置黄金资产的难度。这部分银行理财资金会去哪里？普通市民如何投资黄金？

　　据记者初步梳理，今年以来，已有工商银行、建设银行、招商银行、中信银行、光大银行、华夏银行、兴业银行等对个人贵金属业务进行收紧。具体来看，收紧措施包括暂停买入交易、解除委托代理关系、提高保证金比例等。

　　此前，到银行买“纸黄金”，是不少理财人士触达黄金投资的一种方式。9月27日上午，记者走访位于上海陆家嘴的一家工商银行营业厅，当记者咨询“纸黄金”时，该客户经理表示，“现在不能做，之前没有做过纸黄金的现在也开不了户。”

　　记者在现场看到，目前银行已没有针对贵金属业务的定制宣传手册，上述客户经理说，这主要也是受到了贵金属业务不断收紧的影响。目前“新客户”还能购买的黄金产品主要是金条、金币等实物金以及积存金。

　　事实上，银行收紧贵金属业务，最早可追溯至2020年3月，受“原油宝”事件影响，银行开始逐步收紧甚至清退有杠杆属性的产品。2020年下半年，包括工商银行在内的多家银行已陆续暂停黄金、白银等贵金属交易业务开户，以规避在贵金属市场价格波动剧烈情况下个人投资交易的风险。

　　今年以来，银行更是祭出“组合拳”。以工行为例，其今年已经连续六次提高上海黄金交易所个人贵金属延期交收合约的保证金比例，并于8月15日8:00起，暂停账户黄金、账户白银业务开仓交易。建行也发出类似公告，自8月15日7:00起，暂停账户贵金属业务黄金、白银的买入、转换交易及定投计划的设置与变更；暂停账户贵金属双向交易业务黄金、白银的空头开仓交易；已设置的账户黄金、账户白银、账户铂金定投计划将自动终止……其他多家银行亦在同步停办账户贵金属业务。

　　在中国（香港）金融衍生品投资研究院院长王红英看来，银行收紧贵金属业务，一方面是基于合规的考虑，银行要回归到为实体经济服务的主要业务方向范围之内，而黄金是一种衍生品投资方式，并不是银行的一个规范投资业务；另一方面，美联储加息导致今年二季度以来，黄金价格持续走跌，如果投资者在银行进行黄金理财投资，很容易出现亏损。所以，基于保护投资者权益角度来说，银行停止黄金相关理财业务是比较理智的选择。

　　用户只能进行平仓而不能新开仓，这意味着，纸黄金、纸白银、黄金T+D等银行贵金属产品和业务，未来可能将逐步退出市场。

　　此前在工行进行账户贵金属交易的陈明，今年没有投资黄金的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此类业务在不断收紧。由于交易规则不断调整，他最直观的感受是：不方便，投资成本较高。

　　除了未开通贵金属交易业务的客户被拦在“门外”，存量客户也在逐步退出银行贵金属业务。

　　在陈明看来，银行客户通常投资风格较为稳健，黄金投资一般占家庭资产配置的比例较小，如果银行贵金属投资通道关闭，这些资金也很难流向其他杠杆更高、风险更大的黄金产品。

　　记者采访了解到，一些资金正转向黄金积存业务。

　　黄金积存被业内视作黄金定投的升级版，根据央行发布的《黄金积存业务管理暂行办法》，黄金积存是指金融机构按照与客户的约定，为客户开立黄金账户，记录客户在一定时期内存入一定重量黄金的负债类业务。黄金积存产品最小业务单位为1克，该业务仅限银行业存款类金融机构开办，开办此业务的银行业存款类金融机构应当有熟悉黄金业务的工作人员，同时应当支持客户提取实物黄金或将黄金卖出获得相应的货币资金。

　　“近期，不少客户开始咨询、关注银行黄金积存业务。”工行积存业务客服表示，网上银行客户可以在工行APP“贵金属”板块中了解积存金和如意金积存业务，并可以进行开户交易。对于二者区别，该人士表示，如意金是以实物金条作为标的，它的价格包括原料金价格、金条制作保管费，还有一些相关税费，但没有手续费，它主要适合后期有提金需求的客户。如果考虑投资，则建议客户选择积存金，它是以黄金交易所实物黄金买卖价格为基础，形成的一个黄金的权益凭证。

　　记者注意到，银行普遍收紧贵金属业务之时，包括广发银行、交通银行等多家银行对黄金定投、黄金积存业务的交易价格、交易时间、赎回时效进行调整升级。

　　例如，根据8月12日广发银行公告，自2022年10月11日起，黄金定投业务将全面升级为黄金积存业务，客户的黄金定投持仓将自动升级为黄金积存持仓，重量保持不变。11月30日起，将停止提供黄金定投业务服务。广发银行在公告中称，相较于黄金定投，黄金积存具有每日多价、交易时效短、无直接交易手续费等优势。升级后的黄金积存，可兑换广发银行的投资金条。

　　由于定投类的业务门槛较低，相对适合偏稳健型投资者。中信建投期货贵金属分析师王彦青认为，黄金积存业务增强极端行情下对客户账户的风险控制能力，降低了结算体系的违约风险或者资金结算风险。但由于其操作的灵活性以及便利性，投资者应避免频繁操作，将投资行为发展成投机行为。

　　王红英表示，那些资金离开银行贵金属业务之后，仍有不少投资黄金的渠道和方向，比如，黄金ETF可能是很多投资者青睐的一个投资方向。而对黄金期货期权产品，对习惯于银行理财的投资者来说可能风险太大，并不建议去参与这类高杠杆的投资。

　　买入时机来了？

　　当前，金价已经接近1600美元/盎司，现在是买黄金的时机吗？在市场分歧较大的情况下，投资者恐仍陷入“两难”。

　　王红英认为，目前来说，黄金短期反弹的概率比较小。因为美联储在前几日加息以后，美联储主席鲍威尔也表态，在未来11月、12月仍然会考虑不低于25个基点以上的加息动作，而黄金的价格与美元呈现出反比的关系，如果美联储仍在加息环境当中，黄金价格大概率还会持续保持弱势，不排除进一步走低。

　　李强则认为，随着美联储9月议息会议释放的鹰派加息信号被市场逐渐消化后，黄金短期可能存在反弹的可能性。他分析道，“在近期美联储议息会议后，美联储安排了多位官员讲话，或为未来货币政策提供指引。在美国金融市场近期持续大跌后，不排除美联储官员为了安抚市场，释放偏鸽派的信号，进而迎来市场的短期反弹的可能。”

　　朱志刚则看好最近的金价，“因为金价已经跌到了29个月以来的新低”。他认为，随着俄乌局势加剧，以及需求旺季到来，美联储加息对金价的压制某种程度上会减弱，因此金价有上涨的可能。随着俄乌局势的演变，未来可能还会成为一个炒作热点，并重新推高金价。

　　不过，在李强看来，后期在未看到美国实际利率出现“触顶”迹象之前，“抄底”黄金并没有太大意义。他认为，尽管从新公布的点阵图来看，11月加息75BP，12月加息50BP，四季度美联储加息节奏大概率会放缓，但仍有两次加息，美债收益率维持高位甚至继续走高，美国通胀率一定处于下跌通道，一涨一跌使得美实际利率趋势向上的预期并未改变，也在根本上制约着金价走势。另外，市场预期美国即将陷入衰退，如果“成真”，则意味着通胀预期可能迅速转为通缩预期，在这个阶段里如果金融市场出现动荡，同样对黄金不利。此外，对比欧美两大经济体，他认为欧洲经济可能面临的不确定性更大，即欧洲大概率先于美国陷入衰退，这样就会被动推升美元维持强势，同样不利于金价。

　　“除非看到欧债危机的提前爆发。当然，随着主要央行的持续鹰派紧缩，关注后期发生系统性风险的可能以及长周期去美元化可能带来的变数。”他补充道。

　　对于今年接下来黄金的配置价值，王红英表示，在全球收缩资产负债表、治理通胀的背景下，黄金目前并不是一个好的投资标的物。而且，随着数字货币的进一步推行，黄金的避险或抗通胀功能在弱化。

　　王红英认为，黄金资产是老百姓非常必要的一种投资的方式，投资黄金的方式有很多，包括金条、首饰，黄金期货期权，以及黄金股、黄金ETF等。但从老百姓专业投资技能角度来说，如果考虑到风险，建议还是以购买金条作为家庭资产配置的一个方面。“后续随着美国经济边际转弱的迹象逐渐明显，美国明年的利率目标存在进一步上行的掣肘，待其紧缩政策趋向缓和后，黄金资产将焕发新的活力，建议投资者继续保持关注。”王祥表示，在波动剧烈和不确定性加大的全球金融环境下，黄金作为风险收益特征与常规股债资产不同的另类投资品，可以作为常规股债组合的有效补充。但由于美联储9月利率决议仍保持高速加息，与实际利率联动紧密的黄金资产短期继续陷于困境。不过从中长期的角度来看，加息本身增加了美国经济的运行成本，且对于供给侧为主的通胀因素缓解有限。

　　王祥认为，黄金在资产组合中对冲尾部风险的作用依然是其最大的配置价值所在。黄金资产在上述经济周期里的整体表现较好，投资者可采用定投黄金ETF基金的方式参与投资。

　　从风险的角度来看，朱志刚表示，黄金实物投资（以投资金条为主）的风险比较低，此外，黄金ETF也适合一般投资者去买，而黄金期货、期权由于是高风险、高收益产品，适合有一些投资经验的专业投资者去交易。同时，他提醒到，黄金的流动性虽强于其他商品，但仍相对较差，建议个人或家庭在资产中的比例为10%-20%。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李文、陈明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