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晓红/文

　　如果一笔跨境货款能够用人民币支付，企业或个人是否就会选择人民币？

　　答案还取决于境外银行能否提供人民币融资、兑换是否便利、汇率风险如何管理等因素。

　　2026年10月19日，中国工商银行(下称“工行”)联合南非标准银行集团(下称“标准银行”)发布中非人民币跨境使用十大举措，围绕清算网络、资金融通和合作机制，完善跨境人民币金融服务。其中，双方将在非洲设立超百亿元人民币同业融资额度，向非洲同业提供人民币流动性支持。

　　这是继6月获准共同担任非洲人民币联合清算行之后，两家银行跨境业务合作的进一步延伸。

　　同一天，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潘功胜在金融街论坛年会上提出，要更好服务实体经济，促进贸易投融资便利化。

　　从政策方向到银行实践，人民币跨境服务如何由完成一次支付，延伸至企业持续经营所需要的金融支持？

　　清算之外，服务继续延伸

　　2026年6月26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2026〕第16号公告，授权工行与标准银行共同担任非洲人民币联合清算行。这是首次由两家商业银行联合承担人民币清算行职责。

　　按照双方安排，标准银行可通过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或工行清算系统办理中非资金汇划，工行海外人民币清算行则代理其办理亚欧区域人民币资金汇划。依托既有业务网络，相关人民币服务具备触达19个非洲国家的渠道条件。

　　这一合作已有实际业务基础。7月27日，标准银行披露，其通过CIPS处理的累计交易金额已超过80亿元人民币，服务扩展至安哥拉、加纳、肯尼亚、莱索托和坦桑尼亚等市场。

　　而两家银行发布的新举措会带来什么增量，需要静待时间的回答。

　　此次发布的举措进一步提出扩大CIPS机构覆盖，依托工行清算系统打造7×24小时不间断人民币跨境支付清算网络。

　　南开大学金融学教授田利辉认为，企业选择跨境结算货币，最终仍取决于实际经济利益。交易成本和网络外部性是其中的重要因素。随着更多企业使用人民币，金融机构可能更有动力完善相关服务；清算与融资网络成熟，又有助于降低企业使用成本。

　　但支付便利只是一个环节。企业即使能够通过人民币渠道完成汇款，如果融资渠道不足、兑换成本偏高，仍可能选择其他货币。

　　那么，资金与报价如何衔接？

　　两家银行将设立超百亿元人民币同业融资额度，是此次业务安排的一项重点。

　　例如，一家企业需要人民币支付进口设备款，当地银行如果缺乏人民币资金，就需要通过外汇兑换、同业融资等渠道获得资金。融资成本、期限和可获得性，将进一步影响银行向企业提供贸易融资的条件。

　　诚然，超百亿元属于拟设同业融资额度，并非已发放贷款。具体提款条件、资金期限、利率及实际使用规模，仍有待披露。

　　在田利辉看来，银行能否持续提供跨境人民币服务，取决于流动性、市场报价和清算渠道能否有效衔接。同业融资解决了部分资金来源问题，外汇交易影响取得人民币的价格，清算系统则保障资金划转。

　　在外汇交易方面，工行公告提出采用主经纪业务模式，由工行代理标准银行对接市场交易对手，参与在岸和离岸人民币外汇交易。这一安排把资金清算与外汇市场服务进一步连接起来。

　　此次两家银行推出的举措还包括拓展熊猫债、货币直兑和跨境托管等服务，搭建中非双向跨境线上开户通道，完善账户全球可视与集中管理平台。

　　对企业而言，这些服务分别对应融资、兑换、开户、资产管理和资金调拨等需求。人民币能否成为日常经营中方便使用的货币，需要这些环节相互配合。

　　田利辉认为，衡量跨境人民币业务的发展，除了清算金额，还应观察人民币资金留存、实际融资需求及企业重复使用情况。

　　这一判断将问题引至更深一层：银行提供了支付渠道之后，是否还能帮助客户以合理成本取得、使用和管理人民币？

　　业务安排与实际使用

　　从6月获准共同担任人民币联合清算行，到10月推出融资、外汇交易和资金管理举措，工行与标准银行的合作正由支付清算向综合金融服务延伸。

　　但各项业务的进度并不相同：CIPS支付已有实际交易记录，同业融资额度尚待落实，新增金融服务的客户覆盖和经营效果仍需观察。

　　对于企业，最重要的仍是实际成本。除了汇款速度，企业还要比较融资利率、兑换价差、套保费用、资金期限及交易对手的接受程度。

　　潘功胜在金融街论坛年会上表示，近年来，我们陆续出台一系列本外币合一政策，涵盖证券投资、跨境融资、资金池等业务，提升跨境人民币业务办理便利度、降低人民币使用成本。支持中外资金融机构为境内外经营主体提供跨境结算、投融资、套保等人民币综合金融服务。近期，人民银行授权了多家外资银行担任清算行。下一步，将持续完善人民币清算行网络，使人民币金融服务触达更多经营主体。

　　上述政策方向也为观察银行业务成效提供了一个尺度。

　　田利辉认为，人民币业务能否形成持续需求，要看相关金融服务能否在真实商业场景中具备竞争力。随着服务范围扩大，银行也需要管理好自身流动性、资产负债币种结构和汇率风险。

　　那么，对于工行与标准银行而言，下一步值得观察的，是超百亿元融资额度的实际使用、外汇交易服务能否降低企业综合成本，以及客户是否持续选择人民币办理结算与融资。

　　工行表示，本次中非人民币跨境使用十大举措的推出，通过升级“三个体系”(清算网络体系、资金融通体系、合作共赢体系)，促进人民币成为中非企业“愿意用、方便用、放心用”的货币选择。

　　清算解决“能付”的问题，融资、兑换和资金管理则为“愿用”创造条件。从渠道建设到持续使用，这些安排的成效，最终仍要由企业的一笔笔真实交易来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