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美国、以色列与伊朗的军事冲突进入第三十一天，全球陷入原油供应短缺的难题正在逐步显现。尽管包括绕过霍尔木兹海峡的输油管道、释放战略储备等措施提供了缓冲，但除非这场军事冲突很快结束，否则原油消费将需要适应供应减少、甚至是大幅减少的局面，这将意味着原油市场“需求破坏”阶段的到来。

　　迄今为止，市场对原油供应短缺的消化情况仍算良好。尽管媒体标题充满警示意味，但基准布伦特原油价格仍远低于此前危机时期曾升至的130至150美元水平。截至发稿，布伦特原油期货价格涨超2%，报107.55美元/桶。

　　这种相对温和的反应，并不意味着市场对承担全球约五分之一原油运输任务的霍尔木兹海峡关闭反应不足。相反，这说明供应体系中的多层防御机制在这场目前已持续一个月的冲击中发挥了临时缓冲作用。而此前的危机通常持续数月甚至数年。

　　然而，供需之间的缺口如此之大，以至于这些防御措施迟早会耗尽。上一次市场出现如此严重失衡是在2020年疫情期间，当时数十亿人被迫封锁居家。但当时的问题是供应过剩，而这一次则正好相反。

　　油价高位但未创历史新高

　　在这场战争爆发初期，霍尔木兹海峡关闭意味着每天立即损失约2000万桶原油及成品油供应。能源行业迅速启动第一层防御机制：动用库存。第二层防御随后启动——沙特和阿联酋通过绕行管道，将部分出口改道至红海和阿曼湾港口。第三层防御来自政治层面。富裕国家动用了战略储备，向市场注入数百万桶原油。美国总统特朗普还进行了持续且有效的口头干预，他关于战争可能结束的表态帮助抑制了恐慌性抢购情绪。

　　衡量这些措施各自贡献的难度较大。有些措施(例如绕行管道)属于永久性调整，另一些(例如动用库存)则是临时性的。粗略估算显示，在较为宽松假设下，这些措施合计可能弥补了约60%的供应损失——约合每天1200万桶。

　　但巨大缺口仍然存在。如果战争持续、储备继续消耗，这一缺口还将扩大。而在没有新增供应来源的情况下，解决这一问题只剩下一种方式——这是市场的第四层、也是最激进的防御机制，即需求破坏。

　　所谓需求破坏，是指政策制定者使用紧急工具限制能源消费(较温和的方式)，或者高企的价格迫使消费者停止购买(更糟，因为会冲击经济)。

　　这一阶段可能将不可避免。咨询机构Rystad Energy首席原油分析师Paola Rodriguez-Masiu表示：“系统已经从有缓冲状态转变为脆弱状态。”

　　脆弱到什么程度?恐怕非常严重。若计算正确，市场需要“破坏”至少约800万桶/日的需求。这一规模超过德国、法国、英国、意大利和西班牙五国合计消费量。

　　更理想的方式，是由政府推动一定程度的原油消费削减措施。虽然痛苦，但对经济活动伤害较小。例如：降低高速公路限速，减少供暖和空调使用，强制居家办公以减少通勤能源消耗。但这些措施在政治和经济层面都更具争议。

　　国际能源署(IEA)已经建议采取类似措施，但主要发达国家尚未实施，原因是担心公众反弹。而在发展中国家，包括巴基斯坦、菲律宾、越南和泰国在内的国家已经开始采取类似行动。除非战争很快结束，否则预计会有更多国家跟进。

　　不幸的是，在一场尚未看到结束迹象的能源危机中，政策制定者对需求破坏的管理能力是有限的。最终，飙升的价格仍将发挥重要作用，而且影响分布极不均衡。

　　在非洲以及西南亚和东南亚部分地区，成品油价格已经高到足以抑制购买需求，从而拖累经济活动。当地的化工厂和化肥厂正在关闭。较贫穷国家将被较富裕国家、或那些能够补贴燃料价格并实施出口禁令的国家挤出市场。

　　从消费结构来看，美国、加拿大、欧洲、日本和中国合计占全球原油消费量的近55%。这意味着全球约六成原油消费集中在通常具备支付能力的地区。因此，最初的需求破坏将主要发生在那些无法承受高油价的地区——集中在非洲、拉丁美洲以及亚洲大部分地区。未来几周，如果战争持续，加油站可能断供，工厂将被迫关闭。如果战争持续数月而不是数周，这些措施将不再足够。届时压力将转向真正消耗原油最多的地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