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退市与《外国公司问责法》实施细则的发布加大了中概股退市的担忧。

一纸新规的“尘埃落定”令中概股赴美上市难度陡升。

美国东部时间12月2日，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正式发布了《外国公司问责法》实施细则，规定在美国证券交易所上市的中国公司必须披露其是否为政府实体所有或控制，并提供审计检查的证据，同时要求在美上市的中国实体通过称为可变利益实体 (VIE) 的工具加强披露。

这意味着相关法规即将落地生效。

“因为之前赴美上市政策的不确定性，今年7月以来，还没有一家企业完成在美上市工作。不少准备在美上市的公司都在打‘退堂鼓’。”有券商投行海外业务人员表示。

面对这一巨变，中国证监会也在上周末火速回应了相关问题。证监会表示，证监会和相关监管部门对企业选择境外上市地持开放态度，尊重企业依法合规自主选择上市地。个别媒体近期报道中国监管部门将禁止VIE(可变利益实体)架构企业赴境外上市，推动在美上市中国企业退市，是完全误解误读；更指一些境内企业正积极与境内外监管机构沟通推进赴美上市事宜。证监会同时对中美相关问题的沟通释放积极信息，证监会表示中国证监会也将继续与美国监管同行保持坦诚沟通，争取尽快解决审计监管合作中的遗留问题。

审计要求“拦下”赴美上市公司

美国对于中概股审计问题的讨论由来已久。

2020年12月，美国《外国公司问责法案》经美国众议院、参议院投票一致通过和总统签字后成为正式法律。其中规定：如果某家外国在美上市公司的会计师不能被美国公众公司会计监督委员会（PCAOB）检视，则该公司须披露它是否为外国政府所有或控制；如果PCAOB连续三年无法检视某家外国在美上市公司的会计师，该公司的证券将被禁止在美国证券交易所上市，且不得在美国司法管辖区内的场外柜台交易系统（OTCBB）或粉单市场等非公开市场继续挂单交易。在此背景下，中概股赴美上市过程中，可能面临着不得不向境外监管机构提供未脱敏的财务信息和经营数据的风险。

2021年3月24日，美国证监会发布实施《外国公司问责法》的临时最终修正案，逐步推进《外国公司问责法》的落地。此后的5月13日，PCAOB也就《外国公司问责法案》中如何确定“不能有效实施会计监管”的认定细则征求意见。

就在今年8月，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主席Gary Gensler还在社交平台重申必须允许PCAOB检查中概股的财务审计内容。其表示，如果中概股的审计师在未来三年内不提供他们的审计底稿和记录，那么这些企业，不管注册地在开曼群岛还是中国，都将无法在美国上市。

同时，对于VIE架构企业，Gary Gensler也表示，已要求SEC人员停止处理相关企业在美国IPO的注册，并要求企业应完全披露在开曼群岛的实体与内地境内公司之间的资金流动。

“如果说之前SEC主席采取的还是行政手段，留有一定处理余地的话，现在《外国公司问责法》监管细则最终修正案定稿已经完全写进法律了。”有海外律所相关负责人表示，按照《外国公司问责法》的内容，不单是拟上市公司自身信息需要披露，相关的披露要求还会延伸至拟上市公司的商业伙伴，如供应商、客户、合伙投资人的信息，对中国企业而言，每一环节都有敏感度的风险。

华兴证券（香港）首席经济学家兼首席策略分析师庞溟指出，《外国公司问责法》要求外国公司证明自己不受外国政府实体拥有、控制、影响，并须披露该公司注册地政府实体所拥有的股权比例。在此情况下，投资者可能会担心中国内地相关金融、产业、市场、互联网监管机构近期对互联网企业和平台进行反垄断和其他方面的监管，会提高相关企业这一法案背景下披露和证明其正常经营的难度。

实际上，受SEC的新政影响的还有已在美国市场实现上市的中概股。庞溟就指出，SEC在落实《外国公司问责法》的监管细则最终修正案定稿中已明确规定，美国公众公司会计监督委员会（PCAOB）无法有效开展审计检查工作三年的时间起算点从2021年财年开始，且增加要求公司需披露自己是否采用VIE架构，这意味着在美上市中概股还有约两年的时间认真评估自己的风险管理和上市地选择，并抓紧时间付诸行动。

对于《外国公司问责法》实施细则的出炉，中国证监会将其视作“资本市场监管政治化”的体现，认为该法案无端打压在美上市中国企业，胁迫中国企业退市，这不仅有悖于市场经济的基本原则和法治理念，也损害了全球投资者利益和美国资本市场的国际地位，是一种“多输”的做法。

“在资本市场高度全球化的今天，更需要监管部门以务实、理性、专业的方式处理审计监管合作问题，迫使在美上市中国企业退市不应成为一个负责任的政策选项。”证监会相关负责人在答记者问时表示。

新规落定诱发中概股退市担忧

就在《外国公司问责法》实施细则发布之后的第二天，滴滴官网发布公告称“将公司ADS从纽交所摘牌，同时确保ADS持有人可在另一个国际公认的证券交易所自由转换公司股票”。

滴滴退市与《外国公司问责法》实施细则的发布加大了中概股退市的担忧。

“虽然按照规则，上市公司连续三年不符合PCAOB审计要求才会强制退市，但这只是理想状态下的情况，企业自身也会在收到相关指令前寻找合适的窗口自愿退市。”对于未来在美中概股存在的退市风险，上述海外律所相关负责人称。

受此影响，除滴滴自身股价大跌外，12月3日其他热门中概股也遭遇重挫。其中截至当日收盘，蔚来下跌11.19%，小鹏下跌9.30%，理想下跌15.95%，网易有道跌超17%，雾芯科技跌超16%，爱奇艺跌超15%，金山云跌超14%，趣头条跌近14%，腾讯音乐跌近12%，斗鱼跌超11%，新东方跌超9%，唯品会跌近9%。

另据Choice数据统计，截至12月3日收盘，今年以来，在美上市的所有中概股中有239只累计出现了下跌，占比高达73.8%，其中更是有123只中概股的累计跌幅超过50%，占比达38%。

庞溟表示，已在境外上市的中国公司同样有可能面临所属行业主管部门和证券监管机构的各类评估、审核。在监管压力和不确定性下，中概股的股价表现在未来一定时期内可能会加大波动。

“目前企业在港上市都是在顺利推进，但短期内，中概股赴美上市都不会很明朗，只有等待各方政策的变化，这可能需要3-5年的时间。”上述券商投行海外业务人员表示。

面对不断收紧的赴美上市监管环境，不少原计划赴美上市或已经上市中国公司将目光转向中国香港。除了计划赴港实现初次上市，赴港第二上市也成为中概股重要选项。截至目前，已有微博、百度、B站等多家公司选择回流中国香港二次上市。

有私募合伙人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港交所在今年11月19日公布了优化及简化海外发行人上市制度的咨询总结。新修订将于2022年1月1日生效。未来香港市场将成为越来越多中国企业初次上市或二次上市的地点。

不过中国香港市场恐怕还难以完全取代美国市场，其市场表现和包容性仍与美国资本市场有不少差距。

美股已经走出了10余年牛市，中概股投资者也分享到了“果实”。而港股整体表现不及美股，2021年尤其是下半年的表现则相当“堪忧”。

以部分在香港初次上市以及二次上市的知名公司为例，截至目前，快手收79.3港元/股，较发行价115港元/股破发程度达31%，快手的最新市值更是较其今年2月18日的历史高点蒸发了1.4万亿港元；在港二次上市的B站股价430港元/股，较808港元/股的发行价几近腰斩；百度最新股价为134.8港元/股，较252港元/股的发行价下跌近47%。尽管前述企业股价下跌的一个重要因素是今年中国对互联网行业监管政策的“转向”，但港股整体表现和对国际资本的吸引力均不如美股。

除了市场表现外，港股尤其是主板上市对企业还是有一定的盈利要求，并不是所有的行业都可以在未盈利的情况下上市。整体包容性也不及美股。

证监会权威回应稳定市场信心

不过，在市场看来，中概股赴美上市并非没有回转的余地。庞溟就认为，相关各方关于跨境监管执法合作的谈判依然有望取得两国都能接受的结果，如：满足PCAOB对在美上市中国企业的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常态化检视的要求、让每年检视活动的抽查比例高低符合PCAOB的巡检要求、让美国证监会在调查在美上市中国企业时调取保存在中国内地的审计工作底稿的速度满足调查时效性要求，等等。

据庞溟统计，目前，中概股的总市值超过1万亿美元，约占美国股票市场总市值的3%；这些中概股日均交易量约占美国股票市场日均交易量的6%、全部美国存托凭证的50%。可以说，如果中概股大面积回流港股或A股市场，美国投资者会失去分享中国经济增长和中国新经济成分公司增长增值的难得机会。

事实上，目前中美双方依然还有不少监管合作渠道，例如：在国际证监会组织多边备忘录等合作框架下，中美双方依然可以开展除直接检视以外的其他跨境监管合作；新证券法177条规定证监会可以和其他国家或者地区的证券监督管理机构建立监督管理合作机制，实施跨境监督管理。这些均为各种形式的跨境监管合作留出了空间。

而上周日，证监会相关回应也强调了双方的监管合作，被认为向市场传达了积极信号。就中美审计监管合作方面，证监会发言人指出，近期中国证监会与美国证监会、PCAOB等监管机构就解决合作中存在的问题进行了坦诚、有建设性的沟通，对一些重点事项推进合作方面取得了积极进展，并相信只要双方监管机构继续秉持相互尊重、理性务实和专业互信的原则开展对话磋商，一定能够找到双方都接受的合作路径。

中国证监会称，中美双方在中概股审计监管领域一直在开展合作，但美国一些政治势力近年来把资本市场监管政治化，无端打压在美上市中国企业，胁迫中国企业退市，是一种多输的做法。而中国有关监管部门出台一系列促进平台经济规范发展的政策措施，其主要目的是规制垄断行为，保护中小企业权益和数据安全、个人讯息安全，消灭金融监管真空，防止资本无序扩张，并非对特定行业或民营企业的打压，也与企业境外上市活动没有必然联系。

发言人又强调，中国有关监管部门将坚定不移推进改革开放，坚持“两个毫不动摇”，统筹处理好投资者、企业、监管等各方关系，进一步提高政策措施的透明度和可预期性。中国证监会也将继续与美国监管同行保持坦诚沟通，争取尽快解决审计监管合作中的遗留问题。

受中国证监会积极表态和当日中国央行宣布全面降准利好刺激，12月6日(周一)美股盘前，部分热门中概股有所上涨。截至记者发稿时为止，贝壳(BEKE.US)涨6.4%，哔哩哔哩(BILI.US)涨1.49%，阿里巴巴(BABA.US)涨2.12%，拼多多(PDD.US)涨1.54%，百度(BIDU.US)涨0.36%，而滴滴(DIDI.US)小幅上涨后转跌，跌0.66%。

（作者：满乐 编辑：张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