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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觉中国/供图 翟超/制图

证券时报记者 唐维

在这个秋风送爽、硕果飘香的9月，珠三角的众多企业，却意外陷入停工停产的艰难境地，广东省内多地工业企业被要求“开三停四”甚至“开二停五”、“开一停六”错峰用电，对企业正常生产经营活动带来较大影响。截至9月23日，广东省统调最高负荷需求达1.41亿千瓦，比去年最高负荷增长11%，负荷已七创历史新高。

这一情况已引起相关部门重视。9月25日，广东省发改委表示，广东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视，将精心组织并全力采取有效措施，积极应对近期电力供应紧张状况。9月26日，广东省能源局和广东电网联合发布倡议书，要求全省各级党政机关、事业单位带头践行绿色节能办公，空调制冷温度设置不低于26℃，办公场所3层楼及以下停止使用电梯；倡议全省工、商业企业积极参与节约用电，支持配合有序用电实施；鼓励广大市民采取适度节约、绿色低碳的家庭生活方式。

9月26日，东莞大岭山镇一企业主告诉记者，他一早收到供电部门推送的开工信息，表示全省电厂在省政府协调下节前出电有所增加，错峰指标降低，部分企业取消9月26日的错峰轮休，可以正常生产。“也就是说，限电从‘开一停六’变为‘开二停五’了，希望越来越好。”

东莞市供电部门一位客服经理则表示，他们正接到通知前去开会，可能“开一停六”松动到“开二停五”的企业范围会扩大。他表示，近期错峰安排越来越突然，变动越来越大，所以现在错峰通知以供电局短信通知为准，请企业及时查看信息，作好人员安排。

最严限电令

珠三角多地，正面临着严厉的限电措施。

“我们也‘开一限六’了，不知怎么办？”9月22日傍晚，东莞市塘厦镇从事手办制作的李兵接到工业区发送的限电通知，就在下午，他还刚刚开导了在另一个工业区开工厂的朋友，朋友的工厂早些时候接到通知将实施“开一限六”错峰用电措施，心里难受，找人诉苦。没想到仅仅相隔几个小时，他也接到了同样的通知：9月23日、25日、26日、27日、28日、29日、30日，在用电高峰时段（8：00-24：00）停止生产用电。

据东莞供电部门工作人员介绍，他们是在9月21日晚上11点多接市政府的指示，然后22日开始挨个通知客户。“电话被打爆了，有的客户一通电话就大骂。能理解客户的心情，但我们也很无奈。”该工作人员表示，为了确保错峰用电措施执行到位，他们已经连续上了20多天的班，只在中秋放了一天假。他们单位已经停开空调与电灯一段时间了，集团电网会派人来检查他们的“双停”落实情况。

“继续这样下去，估计工作都保不住了。下半年以来，供电一直都是紧缺的，没有电卖，就意味着公司没有收入。”该工作人员不无担忧地表示。

东莞寮步一家从事设备出口的企业负责人告诉记者，今年以来，出口形势非常好，订单供不应求，但因为开3停4的限电措施，产能下降较多，目前工厂交货期已从30天延长至60天到90天。

东莞茶山镇一工厂也对外发出通知：由于限电要求，近期会给工厂的生产带来较大影响，所有交货期都会有延期，恳请各位客人在给自己客户报交货期的时候先与我司进行沟通并进行调整。

除东莞外，中山、佛山等制造业强市也推出了类似限电措施。如中山部分地区规定：对规模以下客户实施“开一停六”；规模以上和科技类企业实施“开二停五”；市级优保企业实施“开四停三”。

在此之前，已有多地实施限电。比如，佛山工业用户从9月16日起执行每周“开二停五”的五级有序用电方案，一位线路板工厂负责人向记者表示，白天休息，晚上开工，大量的货做不出来，客户意见颇大。汕头工业用户自9月17日起实施 “开二停五”的限电要求，揭阳的工业用户则面临着“开一停六”的限电模式。

怎么应对限电？

9月23日一大早，李兵所在工业区的八、九家工厂负责人，齐聚管理处开会讨论“开一限六”下的应对之策。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讨论，大家达成共识，坚决贯彻限电政策，在要求限电的时间内绝不开机器生产，办公室人员、手工能做的正常上班，只开照明灯光、电脑以及风扇。晚上11点工厂人员到位准备，12点限电措施结束后开机器生产，直至第二天早上8点关机。

“这样虽然麻烦一点，由一班制变成了两班倒，但不至于对产能造成太大影响，所以整体来说，大家心态都还是可以的。”李兵告诉记者，在会上，大家都相互叮嘱，绝对不要偷偷生产，否则一旦被查到，将连累整个工业区面临48小时断电处罚，附近的工业区已有先例，“不要去试探，胳膊拧不过大腿。”

但并非所有工厂都有次优方案。

23日凌晨2点多，在东莞大岭山镇开塑胶加工厂的李先生刚回到家，工人打电话给他，又停电了。他在凌晨1点看着机器转动起来才离开工厂，原以为晚上可以赶赶工，没想到又泡汤了。早晨7点，他被工业区微信群里“来电了”刷屏信息闹醒，赶紧起床赶往工厂。国庆节前只有两天可以开工，李先生不敢有丝毫的浪费。

“本来就答应客户23号送货的。我们的产品可替代性很强，交不出货，就算有‘限电’这样的充分理由，但客户马上就能找其他家供货，开发一个客户不容易，但流失一个很简单。”他无奈地向记者表示，晚上11点开工，凌晨3点机器才完成升温，加上调机调平，干不了几个小时又到关机时间了，出不了多少货。

据悉，需要升温的机器不在少数。一般来说，这类机器一旦开启，就是24小时运转，不会关机。现在因为频繁的限电措施，机器不断重启，不光产能下降，也额外增加了机器的损耗、调试成本。

对于李兵来说，虽然他的工厂内机器无需升温，开机即可正常生产，靠晚上加班即可解决大部分产能问题，但也同样受到了影响，“整条供应链，不是这里停，就是那里停，很不顺畅。”

上述供电企业工作人员向记者表示，对于急需用电的企业，有两个建议，“第一，租发电机自己发电，解决燃眉之急；第二，错峰放假。现在错峰限电的通知只发到了9月底，对国庆没作要求，着急生产的工厂可以现在放假，到国庆的时候再开工。”

“这并不现实。自发电成本非常高，平时我们峰谷用电大概0.8～0.9元一度，如果租柴油发电机，大概成本要到1.6元/度，贵了将近一倍。我现在10万元/月的电费，租发电机得20万/月了。还不包含我买或者租发电机的费用。”李先生向记者表示。

据记者了解，以300千瓦时的月用电需求计算，发电机组外加静音盖，租金约为2万元/月；如果购买的话，一台机器约需6万～10万元。

至于错峰放假，在众多企业主看来，也很难。“现在大家都上班，我的员工放假，他跟谁玩？到时国庆大家都放假，让他上班，心里肯定不舒服。”李兵表示。

“错峰放假？国庆可是3倍工资，现在劳动法这么严，我不敢这样调休。”另一企业主也认为错峰放假不可行。

何时可“用电自由”？

“我开工厂十几年了，从来没有碰到这种情况过。”

“用电高峰期应该是过了呀，为啥反而这么缺电？”

多位企业主表示，如此限电实属罕见。目前正是“金九银十”订单高峰期，尤其是二产、三产用电需求持续旺盛。1~8月广东省全社会用电量5252.73亿千瓦时，同比增长17.33%，其中二产、三产用电量分别增长18.30%和23.13%。

一位业内人士表示，当前广东用电紧张局势构成原因复杂，最主要的一条是电源紧缺，“火电厂发一度电亏一毛多钱，已经亏了一个多月了，这种背景下，电厂怎么可能有动力增加发电供给呢？都没有满负荷发电的。”

据了解，火电是广东电力的主要来源，占比七成左右。动力煤在9月初冲破1000元大关，此后连续创下历史新高，截至目前，动力煤期货主力合约报1221.8元/吨，近一个季度涨幅超过60%。火电企业成本大增，导致部分电厂压制需求。

“何时能恢复正常供电秩序？”面对记者这一询问，供电部门相关人士表示，没有时间表，谁也不知道要错峰到什么时候。

“应该只是暂时的，所以我们愿意克服困难积极配合。如果长此以往，肯定顶不住。”在采访的最后，李兵反问，“如果长期开一停六、开二停五、开三停四，我相信珠三角没有一家企业能撑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