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入非非】

赫德管理的清末海关，确实是比同时代的中国衙门清廉，但要说他能杜绝腐败，也是不可能的。

蔡非

历史研究表明，晚清时期清政府体制内最廉洁高效的部门是由英国人赫德管理的海关。

罗伯特·赫德出生于北爱尔兰，最早是作为外交人员来到中国，早期的工作是做翻译。但这个小翻译的特别之处，是他在钻研业务方面超出了自己的职业范畴。不仅仅学习日常口语和外交用语，还愿意钻研《孟子》《大学》《中庸》等儒家经典，这为他日后得到清朝高层官僚的接纳很有关系。

用今天的话来说，赫德是一位跨领域人才，本身受过正统的西洋教育，懂外交，还能用儒家经典的那套话语体系和清朝高层官僚对话。在1861年，他成为清朝的海关税务总负责人。

赫德执掌中国海关近半世纪，他工作的成绩斐然，今天我们评价起晚清海关时，“高效”和“廉洁”是最常用的两个标签。

在1861年到1911年这50年里，赫德管理的海关税收从500万两涨到3400万两，成为晚清朝廷的钱袋子。这就是高效。

廉洁方面，在官方记录中，1854-1870年间，赫德管理的海关关员，只有6人被开除，其中4人是行为不轨，1人因违规经商，1人因为受贿。在赫德50年任期内，未经授权的支出，滥用公款等违法行为案件不超过五起。

赫德管理海关有以下几个特点：

一，引入当时刚刚在英国出现的近代文官管理制度。

二，越权制定了很多管理海关的法律，而这些法律按道理说应由中央立法机关制定。

三，严格控制海关官员与外界的联系。

四，高薪养廉。

不过且慢，哪怕是21世纪的英国政府，也不敢说能根治腐败，2009年1月至2013年10月间，伦敦警察厅约300名警察因为接受犯罪集团贿赂被调查。难道说19世纪赫德管理的中国海关，会比今天的英国公务员系统腐败更少吗？

例如，在当时在华的外国人中，一般认为赫德在中国期间积攒了100万英镑（折合400万两白银）。

1885年，由于英国驻华公使在北京病逝，同年英国政府决定邀请赫德接任这一职位，开出的年薪是每年2.5万英镑，相当于当时英国内阁大臣的5倍，但赫德拒绝了。

在赫德和自己夫人的通信中，他坦诚“这个薪酬比我以前的收入（在海关）要少”。而他自己以前也提过，他从清政府得到的合法年薪只有每年4000英镑。

所以从这个来推测，赫德的实际收入远远大于中国官方提供的年薪4000英镑，也大于英国驻华公使的25000英镑。他在华几十年，如果不突破自己制定的“不许经商”的一系列规定，是没法拥有这么高收入的。

以上只是推测，还有实际例子。

据说华尔街的资本家会研究下属的报销单据来发现人性，而幸运的是，赫德的报销单据也留到了今天。

有人发现，赫德1878年去巴黎出差，租了一套带花园的洋房作为私人居住，半年时间租金居然花了五万法郎，折合7500两白银。

而当时清政府驻伦敦的使馆同样是一套洋房，一年的租金不过是4000两白银。赫德一个人的租房花费标准，居然比当时清政府在伦敦的使馆租金还要高出几倍！

那是不是巴黎的租金比伦敦贵呢？不是。据查赫德所住的住宅区，“蒙棱平原”的同等住房租金一年应该在14000法郎左右，而赫德半年就花了5万法郎，这个标准哪怕在法国人看来也是惊人的。

赫德曾经坦白：如果他想，他完全可以挣得更多。在赫德制定的海关管理制度中，对于身处海外的海关高层的管理其实很松散，只需赫德点头就可随意报销，谈不上什么制度制约。

赫德管理的清末海关，确实是比同时代的中国衙门清廉，但要说他能杜绝腐败，也是不可能的。

（作者系武汉历史文化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