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场对文在寅政府不满的海啸”。最近几天，韩国媒体上铺天盖地都是对韩国政坛生变的报道。

所谓“海啸”，是指在上周刚结束的韩国地方议员和地方政府领导的再补选。在这场2022年韩国总统选举的“前哨战”中，总统文在寅所在的执政党“共同民主党”接连失守首尔和釜山两大超级城市。这两大事关韩国政治、经济命脉的城市市长一职，均被当前最大的在野党“国民力量党”（前身为“未来统合党”）拿下。

据韩国中央选举管理委员会发布的结果，在首尔市长的竞选中，“国民力量党”候选人吴世勋以57.50%的选票获胜，共同民主党候选人朴永善仅获得了39.18%的选票。在釜山市的竞选当中，国民力量党候选人朴亨埈最终以62.67%的得票率当选为第38届釜山市长，大幅领先共同民主党候选人金永春（33%）。此次补选中新任首尔市长和釜山市长的任期，将从选举结果出炉后开始，至2022年6月30日结束。

随后，共同民主党领导班子决定集体辞职，对地方再补选惨败负责，并表示将尽早选举新领导班子，顺应民心推进改革。

韩国民调机构Realmeter于4月12日发布的最新民调结果显示，文在寅的施政好评率跌至33.4%，创任内新低。

韩国学者俊林在接受第一财经记者采访时表示，文在寅政府执政期间虽然推行多项重要的社会改革，但却未能扫除积弊，加上房价大涨、经济滞缓、民生艰困，导致民意逆转。

首尔科学综合研究生院大学主任教授黄菲也强调，本次选举是明年韩国总统大选之前的最后一次选举，尽管仅有1200万选民有补缺选举的投票资格，并不是全国性的，但这次投票率也突破了50%，这说明参与度还是非常高的。

这是2016年韩国国会选举以来共同民主党首次在全国性选举中遭遇惨败。而明年韩国的总统选举在即，本次选举或对未来韩国政治版图造成影响。

房地产业透露的不安迹象

是什么导致了文在寅政府的惨败？

黄菲认为，这一结果和几周前爆发的“土地住宅公社公职人员炒地”的丑闻有很大关系。她告诉第一财经，“一向声称公平正义的共同民主党在执政期间出现这么大的舞弊行为，的确是不能容忍的，这激发了国民的愤怒情绪。”

3月8日，针对土地交易行为，韩国政府联合调查团对2.3万名公职人员展开相关调查。结果震惊了韩国朝野：有20名土地住宅公社员工疑似违规投机炒地，144名受查职员在第三期新城开发地附近持有房产。

事后，文在寅出面表示，要对徇私舞弊的行为追查到底。他在3月29日表示，严打房地产腐败是反腐的重要任务，要求将财产登记范围扩大至全体公职人员，定期检查财产变更情况等；并要求制定防止公职人员利害冲突相关法律。

如果说“公职人员炒地”是执政党惨败的导火索，那么文在寅政府近期在整个国家治理方面暴露的一些问题，直接导致民意逆转。首当其冲的便是与民众生活息息相关的房价问题。

韩国国土交通部最新数据显示，2020年的韩国房价经历了过去9年来最快的增长，同比涨幅达5.36%。

韩国此轮房价上涨的风潮始于2016年。据第一财经记者粗略统计，仅文在寅上任（2017年）的四年多来，韩国房价已经过二十多次调控，结果却收效甚微。

首尔公寓的平均交易价格从2017年5月的每套6.06亿韩元（约合人民币352.1万元）涨到2020年12月的9.47亿韩元（约合人民币550.2万元），涨幅达56%。

俊林告诉第一财经记者，目前韩国社会的民间售房方式也有类似中国的摇号购房政策，对于“预约购买分数”还较低的青年群体来说，“中奖”几率依然不高。

房价高、“上车难”的后果之一，是韩国30岁以上的未婚人群有逾50%的人和父母同住。韩国开发研究院（KDI）的最新数据显示，韩国30~39岁、40~44岁的未婚人口中，分别有54.8%和44.1%成为“啃老族”。韩国开发研究院认为，就业和住房的压力过大，是导致年轻一代无法脱离父母、实现独立的主要因素。

不懂年轻人

如果说房价拖累了韩国年轻人前进的脚步，那么执政党的其他政策也使得疫情下的年轻人举步维艰。

在信息科技（ICT）领域，俊林印象较深的是，执政党似乎更强调产业经济层面上的宏大发展主题，比如，通过人工智能和物联网的技术来保护女性等，不失为一大亮点。但是，执政党首尔市长候选人朴映宣在此前的一次街头竞选活动中不合时宜的表态，却将自己置于年轻人的对立面。

竞选期间，朴映宣在与便利店打工的学生一起体验生活后，对外界建议，今后便利店应加大对“无人售卖”设备的引进，以减轻年轻人夜晚辛苦打工的压力。但这一提法没有设身处地地考虑年轻人的渴望，特别是那些希望在夜间打零工以保障其学习与生活收入的年轻群体，因而饱受外界诟病与批评。

尽管事后朴映宣急忙“扑火”，解释称今后在不减少工作岗位的情况下，确保工作时间和同工同酬方式不变。但俊林认为，这一事件在韩国年轻人心中烙下了朴映宣“诚意不足”、“不懂年轻人”的印象，也为他后期的败选埋下了伏笔。

纵观在野党方面，候选人吴世勋则把未来“经济政策”重点放在了“青年教育发展与就业、创业机会”层面，稳扎稳打“青年牌”。选举中胜出的釜山新市长朴亨埈也提出了“加强产学合作，为年轻人提供更多城市就业岗位”的主张。

俊林表示，这些充分契合了年轻人渴望在教育与发展机会方面的公平期待。“虽然在韩国年轻人中也有不少人认为在野党未必能够全部兑现这些口号，但相较于执政党的‘错误’，他们更渴望通过在野党的平台向外界表达他们的所想所盼，释放年轻人对于在经济民生领域的意见多样性方面的需求，而非‘老话重提’，甚至‘南辕北辙’。”他说道。

就业形势本就严峻，让年轻人难在社会立足。韩国雇佣劳动部12日的数据显示，受疫情长期持续等因素影响，3月全国申领失业补贴（失业金）的人数为75.9万人，刷新了去年7月（73.1万人）创下的此前历史新高。

黄菲表示，韩国国内近来经济和物价也受全球市场变动的影响，再加上疫情下青年失业率和中小企业的经营问题凸显，当前还面临第四波疫情的冲击，以及韩国获得疫苗的速度也落后于很多国家。点点滴滴，久而久之，累积起来让执政党在选民中失分不少。

“尤其是这次选举中可以看到二三十岁人群的进步势力对执政党的失望情绪，值得反省深思。”黄菲说。

俊林在对比分析了执政党和在野党两位候选人的经济、民生政策后，认为相比于执政党粗放型的口号，在野党胜在计划更具体、更有针对性且诚意十足。“执政党的健康形象不足、计划诚意不足、舆论信心不够、改革力度与创新不足、竞选缺乏发展蓝图及路线图，且未能向外界展示出透明性、民主性和相关能力优势，在房价暴涨、土地公社人员投机、近期所暴露出的党内团结等问题共同发酵共振下，导致了此次败选的结局。”他说道。

震荡会持续多久

对于当前的选举结果，黄菲认为，其实就经济政策而言，执政党与在野党没有多大的区别，关键要看如何履行。

俊林则表示，此次竞选将在不动产层面引起持续性的震荡，迫使新政府要向楼市改革再动真格。

黄菲认为，文在寅政府主张扩大供给，严打多套房产所有者；而这次吴世勋也声称要扩大住房供给，那么实际上这两个党派的政策是如出一辙的，“只有扩大供给，才能把房价降下来，但实际操作起来是有难度的。”

新任首尔市长吴世勋表示，要落实在5年期间供应36万套民间主导的再建筑和再开发房屋计划等。一些舆论认为，对于姑且只有1年零2个月任期的首尔市长而言，能否在短时间内完全兑现承诺或取得选民信任，存在不确定因素。

“在文在寅执政近期发生的种种不如民意的问题有待解决。如果得不到很好地解决，那么将影响明年的总统大选。”黄菲说道。

至于是否能够产生颠覆性的影响，比如在野党在大选中翻盘，黄菲还是持保留意见。“韩国社会面临的种种问题，换一个党派也不一定能解决，例如房地产、疫情控制问题等。”

俊林也表示，虽然在野党在此次选举中大胜，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能在未来的竞选及博弈中取得绝对的优势。“一是两党通过此次大选，在一定程度上暴露出了各自缺陷和弱点；二是民众并不是因为在野党有多优秀才把票投给了他们。”他说道，“依然有相当一部分民众对在野党的前身卷入朴槿惠‘干政门’耿耿于怀，不信任因素依然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