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宇(中国社会科学院亚太与全球战略研究院副研究员)

　　美东时间2024年1月3日，美联储2023年度的最后一份议息会议纪要公布。在市场普遍预计美联储货币政策已接近本轮紧缩周期峰值之际，这份对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决议形成过程和磋商细节的说明再度引发了市场广泛关注。

　　根据美联储官网公布的细节，在对未来货币政策走向上，美联储负责金融市场和公开市场运作的经理在讨论中认为，他们从公开市场一级交易商和市场参与者的受访反馈中得到了较为一致的基本预期，那就是此轮加息的高峰已经过去，市场预计联邦基金利率将从6月份开始首次下调。但这样的预期能否如约而至，我们需要从数据中寻找答案。

　　众所周知，美联储货币政策有一个朴素的决策逻辑，那就是高度依赖美国的通胀和就业数据。以菲利普斯曲线为例，在失业率和通胀率组成的二维坐标系内，只要二者组合没有超出美联储的容忍区间，那么美联储一般不会出手干预。这也就是为什么，纪要显示与会人员对通胀和就业的讨论是此次议息会议期间的焦点。

　　先看就业数据。首先，美国整体失业率不高，10月和11月非农就业总人数虽然略低于第三季度，但11月净失业率基本与第三季度保持一致，为3.7%。其次，就业人口略有上升，职位空缺率继续下降，并且这两个数据都低于2023年初的同期值。最后，近12个月员工平均时薪水平远低于年度同比。整体来看，美国劳动力供给和需求趋于均衡的态势较为明显。

　　再看通胀数据，在此次会议中，美联储不再强调通胀的“难以忍受”，而是采用了较为温和的表达，认为“虽然通胀居高不下，但正在继续显示出缓和迹象”。从截至2023年10月的数据来看，美国个人消费总支出(PCE)价格指数上涨了3.0%，同期排除能源和食品价格在内的核心PCE为3.5%，二者均远低于2022年同期值；2023年11月消费者价格指数(CPI)和核心CPI两项指标也同样如此。纪要据此认为，对中长期通胀预期的调查指标处于疫情暴发前十年的范围内。

　　结合以上就业和通胀数据，美联储此轮加息周期趋于结束已是大概率事件，现在的问题是何时降息以及多大幅度的降息，但对于这些关键问题美联储似乎并不想正面回应。所以对于市场最为关注的降息时间表，美联储在此次纪要中只字未提，而只是援引了联邦基金利率期货价格的预测值，即到2024年5月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召开会议时，联邦基金利率将比当前水平下调25个基点，并且强调实际路径将取决于经济如何演变。

　　这样的表态，显然远远低于市场前期预测的更为激进的全年约降息150个基点，所以金融市场对美联储在关键问题上的“打太极”做法并不买账。受此冲击，1月3日美股大幅度低开，截至收盘，标普500指数下跌0.8%，纳斯达克指数下跌1.18%，道琼斯工业指数下跌0.76%。

　　市场情绪受挫的另外一个原因，可能不仅在于美联储对接下来降息路径的闪烁其词，更多也可能来自于会议期间对通胀的讨论所释放出的信号。在纪要后半段，美联储承认，通胀虽然有所缓和，但可能会比预期更为持久，如果供应链受到不利因素冲击，那么通胀会有再度上行风险，若这成为现实，那么美联储将会毫不迟疑地继续采用额外货币紧缩政策，进一步收紧金融状况。

　　大篇幅讨论通胀也是本次纪要与以往相比的一个显著区别。与会者认为，虽然联邦市场委员会2023年在实现2%通胀目标方面取得了明显进展，但各组成部分进度并不一致，其中能源和核心商品近期变化不大，但核心服务价格仍在快速上涨。纪要最后再次强调，即使联邦基金利率已接近本轮紧缩周期的峰值，但美联储依然保留进一步上调利率的可能性。整体来看，此次会议释放的信号非常清晰，那就是美联储的决策将取决于新的数据，他们能做的就是在不断变化的前景中进行风险的平衡与取舍。

　　由于在关键性问题方面依然没有给出明确答案，考虑到美联储决策过程中所展示的规律，下一轮决议将在美东时间2024年1月31日公布，届时美联储货币政策的走向或许方能更加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