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约评论员黄亚南

　　在日本银行公布今年最后一次金融政策决策会议的结果之前，金融市场已经开始骚动，其原因就是日银总裁植田和男12月7日在日本参议院的一次发言。植田总裁表示，今年年末和明年货币政策制定将变得更具挑战性。即便他同时还说，以金融正常化为前提的提高物价2%的目标虽然有非常大的可能性，但现在还没有实现，还需要密切关注薪资和物价的良性循环是不是更加稳固，所以，还需要继续目前的量化宽松政策。但是，“更具挑战性”的这句话被市场解读为日本银行是在为准备放弃量化宽松政策所释放的信号。于是，市场马上就做出反应，日元汇率一度从1美元兑换147日元上升到142日元。

　　市场做出这样的反应不能说是断章取义的反应。日本银行在7月和10月的决策会议上，已经做出了松动金融政策的相关决策，尤其是10月更是默许长期利率超过1%，并决定要更加弹性化地操作YCC。这些使得市场认为日银将很快解除负利率政策，只是时机还不好把握。12月初，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发言人要求日本银行需要做好解除负利率政策的准备，而日本经济界领袖也呼吁日本要尽快实现金融政策的正常化，即早日放弃负利率政策。

　　然而，12月19日，日本银行公布的决策会议的结果是继续维持现有政策。这是因为日本还没有实现所定的物价上升目标，还需要量化宽松来支持经济的进一步好转。

　　那么，日银总裁所说的挑战性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在植田自己出来说明之前，市场认为那就是日本银行对放弃量化宽松的金融政策后，对国民家庭生活、企业以及金融机构到底会产生怎样的波动影响还没有把握。不过，从去年的消费者物价上涨情况和日本银行公布的对今后三年的物价预测来看，日本物价的上涨情况超过了日本银行设定的2%的目标。从日本银行12月公布的企业短期经济观测调查的结果来看，中小企业的景气判断无论是制造业还是非制造业都出现了好转。所以，市场认为日本银行调整金融政策的条件应该已经形成了。

　　但是，市场似乎对一个关键问题没有足够重视，那就是在物价的持续上涨的情况下国民收入的增长速度没有跟上，员工薪资已经连续19个月出现负增长。在这种情况下，根据12月公布的第三季度GDP修正值，日本国内的个人消费也是负增长的，而这种状况已经持续了近两年。正是这一点，让日本银行无法现在就放弃量化宽松的金融政策。

　　笔者此前分析过，日本企业不积极给员工提薪，日本式“躺平”已经成了日本经济的问题。如何让日本企业更愿意积极地为员工提薪，实际上并不是日本银行的职能，而是日本政府更应该去做的事。问题是，现在岸田政府的支持率下跌到危险的水平，除了希望日本银行不要马上改变金融政策，实在是拿不出什么有效的政策。

　　既然如此，日本银行为什么又放出了一些似乎要调整金融政策的风声呢？就在植田发言的前一天，日银副总裁冰见野良公开指出，日本国民家庭的借贷少于他们的储蓄，如果回到有利息的时代，那么，国民的收支状况就可以进一步改善。市场把这样的发言和植田的发言联系起来看，都认为是日银发出的一种将要调整金融政策的信号。然而，这恐怕是市场的过度解读，因为冰见巧妙地用储蓄替换了收入，这在个人消费方面的影响是不一样的。更有甚者，市场把植田说的今年年末和明年的挑战错误地理解为今年年底和明年年初的挑战，形成了日本银行马上要调整金融政策的认识。

　　市场的过度解读或许正是日本银行需要的，因为日银想形成一个有利于放弃量化宽松金融政策的舆论环境，希望在真正调整金融政策的时候尽量地减少市场可能出现的震荡。如果时机处理不好，金融政策的调整可能会带来长期利率的急速提高和日元汇率的快速上升，给金融机关以及实体经济带来巨大的打击。这显然是日银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日银没有在12月宣布调整金融政策，也是担心现在放弃量化宽松政策会给明年企业员工议薪带来负面影响。但明年会怎样呢？有部分观察家指出，明年的日本经济恐怕会进一步下滑，明春的日本工会的议薪可能达不到预想的目标，那样，日本银行就有可能失去调整金融政策的时机。虽然今年12月可能是日本银行宣布放弃量化宽松的金融政策的最好时机，但是，在确认薪资和物价真正地出现良性循环之前，日银害怕阻碍经济发展，是不会调整金融政策的，而只能寄希望明年的经济比今年更好。这的确是一次挑战，也有可能是一场豪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