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梦的过程总有荆棘，登顶的道路常遇艰险。王啸，复旦大学物理学博士毕业，先后在券商、公募工作，紧接着在2015年创立了念空科技。仅仅两三年的时间，就带领公司成为量化私募的领头羊。仅仅33岁，事业上便有了傲人的成绩。然而，头顶的光环，在某一时刻会成为负担。2017年年初，公司的财务合伙人突然提出退伙，打了王啸一个措手不及，并在业内引发了一场风波。低谷期，谁也不知道王啸是如何完成自我超越和事业超越的。期货日报记者在采访中也能感觉到，如今的王啸，身上更多地流露出责任、成熟和稳重，念空投资也在2022年步入百亿元私募阵营。

　　“过程的曲折，帮助我们变得更加坚定。人生很多时候选择大于努力，但我更相信，除了选择以外，创业路上百折不挠的韧性更重要。”王啸表示，曾经的艰难时刻，念空投资是靠稳定的超额收益挺过来的，并且量化行业的向上趋势不会改变。未来，念空投资只专注于打造最强团队，这样才能迎接更多挑战。

　　A 读博期间

　　奠定量化职业生涯

　　谁曾想到，学霸曾经酷爱游戏呢？读博士的那几年，王啸的业余爱好是打游戏，不仅在学校成立了电竞社，还是魔兽战队的队长，获得过不少奖项。不过，当得知魔兽战队的世界总冠军收入也不过尔尔时，他感到其中的发展空间有限。

　　彼时，一份从朋友那里拿到的高频交易数据改变了他的人生。出于好奇，他用算法对数据中的基础字段做了简单的逻辑组合，很快发现了这组数据的价值，脑海中的想象力开始迸发：或许，可以用更科学的方式来解释行情。

　　那是2007年，身边许多人都在炒股，市场上的消息鱼龙混杂。对此，他并不感兴趣，对量化更是一无所知，只是感到金融行业似乎更有前途。于是，他做出了第一个股市预测模型，这个模型对指数的高低点有一定的预测能力，这让他树立了即便不靠任何基本面数据，也能靠数据分析打败市场的信心。

　　为了能够有一个好的学习平台，王啸开始拿着自己的简历到处面试金融机构。恰巧，国泰君安证券给了他一个实习机会，只因那位领导对他的模型预测感兴趣，便鼓励他可以去做进一步尝试。同时，他也不断对模型进行完善，并持续在自己的博客中提示大盘的高低点。

　　某天，一个粉丝私信他，说这个预测比专业策略分析师的预测还准，可以把他介绍去公募基金工作。当时面试他的投资总监的思路也很开放，不仅对这个预测模型感兴趣，而且直接让王啸协助自己管理其中的一个产品。

　　攀登者不会停下自己的脚步。王啸工作的下一站来到了歌斐资产，成立了量化投资部，有更多机会接触量化私募行业，也有更多空间自主开发模型和发行产品。2013—2014年，私募阳光化发行，国内开始出现第一批量化私募。考虑到私募运营更加灵活，还可以更加全心全意地做量化模型开发，加上职业生涯的累积，让王啸树立了信心，顺势投身进入量化私募的1.0时代。

　　成功自然是离不开运气的。量化策略喜好高波动行情，2015年6月，量化私募的主策略——量化中性策略脱颖而出。当时，身边的合伙人和自己招的PM都是海归，公司的投研框架也参考了海外量化私募模式，王啸最大的兴趣依然在投研上，也经常向身边的人学习。

　　凭借较好的业绩，在而立之年，王啸就已经成为量化行业的领军人物之一，念空科技也吸引了更多机构资金的目光，得到了蓬勃发展。然而，此时的王啸，对一场即将到来的危机毫无察觉，也没有做任何准备。

　　B 巅峰时期 遭合伙人退伙打击

　　“又要阳春白雪，又要很高的收入，这是不太可能的。现实非常残酷，虽然我不完全认为奋斗的价值观是世界上唯一正确的价值观，但我认为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要知道选择什么就会带来什么，如果只是希望生活和工作平衡，我也是尊重的。”王啸说。

　　在别人看来，王啸工作时的状态有点疯狂，他经常半夜一两点钟给投研打电话，他说自己没有办法等到天亮再解决，这是他的性格，也是他的原则。显然，这样的专注换来了他在事业上超出同龄人的成功。

　　那时候，他们已经进入很多银行的白名单，业绩一度是银行FOF组合中最好的。2015年，当股指期货限制交易的政策公布时，和所有私募管理人一样，他第一时间是手足无措，第一反应是量化对冲策略没办法做了。不过，他冷静下来思考了一个晚上后，第二天立刻决定多成立一些产品，一个产品只能开10手，那做成FOF结构下投10个产品就有100手的对冲额度了。遇事正念当下，冷静选择是王啸身上最重要的标签。

　　“如果对一件事极度渴望，我一定会想出办法去克服。”王啸告诉期货日报记者，不到两周时间，念空科技就成为全市场唯一还可以继续做量化对冲策略的投顾，更多的资金也随之而来。显而易见，这就是他处理危机的方式，他的反应很快，就是清空大脑，做出一个当下最优的选择。

　　第一次创业就能把团队带领到行业顶尖水平，危机之下别的私募纷纷退出，他们却逆势扩张占领市场。只是，当王啸全力以赴奔向目标时，却忽略了经营一家公司远非想象的那么简单，对于人性的弱点也知之甚少。快速的成功带来了膨胀，而膨胀是人性中很难克服的弱点，因为人在膨胀时，往往自己很难察觉到，这才是最可怕的。

　　随着股指期货限制措施加码，到2016年下半年，利用股指期货做对冲的成本达到30%，这也就意味着即使创造30%的超额收益也没办法实现盈利。这时，他和财务合伙人的经营理念发生冲突，他认为只是沟通出了问题，万万没想到合伙人直接提出退伙。王啸知道，合伙人退出对公司经营来说会有相当大的影响，而那段时间他能够做的仅仅是把所有负面影响降到最低。财务合伙人退出的同时，还要求念空科技的员工搬离当时财务合伙人提供的办公场所。只用了一周时间，王啸就带着团队搬到一个新的办公室，晚上装修，白天办公。然而，接踵而来的是，投研团队就像惊弓之鸟一般纷纷提出离职。

　　就这样，在混乱、动荡和分崩离析中，念空科技走过了一段难忘的艰苦岁月。那时候，只有王啸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心理阴影面积很大，但他仍然最大限度地保持着克制、清醒和理智，坚信着在其他人看来甚至有一丝荒唐的愿景。

　　C 走出泥潭 翻盘塑造新的念空

　　《海边的卡夫卡》里有一句经典台词：当你经历了暴风雨，你就不再是原来那个人。王啸的性格里，有不服输的倔强和强大的意志力，有逼近绝境时的理性，还有能屈能伸的坚韧，也有对世界的包容和接纳。

　　人在膨胀的时候，总是没有敬畏、毫无顾忌的，而认知又总是有盲区和局限性。王啸说，自己曾经就是不明白这些，会当面对别人不满的行为进行呵斥，现在回头看感觉不可理解。正是这些坎坎坷坷，让他经历了一个优秀私募管理人必经的走向成熟的过程。

　　现在，他的话语中包含了一些哲学意味。“如果只有放下才能赢的话，那我能够放下。倔强是骨子里的性格，同时我也是一个现实主义者，原则和骨气都是要有的。这不是被磨平了棱角，而是先想清楚自己最想要什么，然后做出最好的选择。活在这个世界上，大家的归宿都是一样的，但过程很重要。”王啸表示。

　　那个最困难的阶段，无疑是最容易看清人和事的阶段。虽然量化江湖上出现的闲言碎语给他带来了极大困扰，但时过境迁，当他对人性有了更多认知，有了更为丰富的经历，见识过更大的世界后，他开始逐渐与自己的内心和解，通过学习，更好地控制自己，探索更多的人生道路，并从中获得成长。

　　“当然，真正支撑自己信念的，是当管理规模快速缩减至10亿元左右时，公司发行的CTA产品却依然能帮客户赚钱，所以团队还能继续运行。”王啸告诉期货日报记者，只是，股票策略没办法做出超额收益，资管新规下银行委外业务也转向收缩，同时一些优秀的机构开始冒出，念空科技面临的形势不容乐观。

　　然而，念空科技也总有属于自己的运气。2017年，一位很有实力的财务合伙人加入念空科技，给困难时期的公司提供了坚实后盾。“如果没有这位财务合伙人，公司撑不到今天。”王啸说，有时候，看到其他私募机构的报道，会思考他们是如何顺利做到百亿元规模的，是否也像念空科技一样要经历那么多波折。现在的他已经释然了，因为世界就是这样运行的，同样是达到目标，虽然他的道路可能要经历更多痛苦，但好处是过程不会特别无聊。

　　作为念空科技的管理者，关键时刻信心堪比黄金。困难时期，他还在讲，公司的目标是做行业第一。很多人都认为，这是在为团队鼓励和打气，只有王啸认为，他看到了自己想要的未来，目标的达成就在时间线的远方，做好每一个当下的选择，享受过程，慢慢就能走过去。

　　“我不是一个乐观主义者，但生活和未来都是由自我意识决定的，悲观的人没有未来，积极乐观总归是好的，所以我宁愿去选择积极。现在我最大的苦恼是已经到了不惑之年，离最终目标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王啸表示，跟过去专注于策略不同，他现在会花更多精力去想团队管理，比如，如何搭建更有利的组织架构，用科学的方法和框架让组织更加有效。随着团队规模不断扩大，如何维持优势、解决弊端等都需要重新考量。曾经的考验也让他更加明白，懂得了人性，才能更好地管理团队，才能塑造出一个最好的念空科技。

　　D 曲折向上 看好行业未来发展

　　做私募，业绩始终是最好的证明。这些年来，王啸感慨至深：“市场是看业绩的，有能力又有修为的公司，自然会有匹配的位置，虽然到达的路径可能不同，但实现却只是时间问题。正所谓‘内圣外王’，任何时候关注内在的成长才是核心。”

　　现在，量化走进大众视野，关于量化的争议之声不绝于耳。王啸认为，新生事物的出现都要经历被“神化”又被“妖魔化”的过程。随着大家的认知逐渐走向成熟，这个行业也会经历曲折向上的过程。他告诉期货日报记者：“出于客观情况，没办法将一些专业知识普及到所有散户，群体的清醒认知也是一个很缓慢的过程。所以，现在不能寄希望于用路演来提升大众对私募的认知，即便是专业机构对量化的认知也存在困难，这是由量化策略制作细节的封闭性导致的。”

　　创业路上不断前进的王啸，对量化行业的认知也在不断提升，包括对行业的理解、对公司的管理等。当下，念空科技采取的组织架构是流水线作业，大家都在自己的工作环节用自己最擅长的专业发挥特长，同时也能在整个平台上展现自我，最终构建一个最好的集体，从而做出最好的产品。

　　“私募行业的竞争非常残酷，我们没有特别规定，但事情一定要做完再休息，有时候工作是要牺牲一部分生活时间的。”王啸说，2022年，量化业绩普遍出现回调。他认为，行业发展过快容易浮躁，对创始人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现在是一个冷却的过程，还是要依靠自己独立思考的能力去作判断。

　　如今，在高强度的工作状态下，他也找到了一个新的爱好来平衡生活，那就是拳击。有些人喜欢跑步，享受每一次到达终点的过程，王啸则更喜欢对抗性的运动。在他心中，拳击的魅力不仅体现在力量上，更多体现在策略、平衡和战术上。“我坚持了一年多的时间，越来越感觉这是一项拼脑力的运动。很多拳手非常聪明，打赢比赛更多是靠冷静地观察对手、设计陷阱等，整个过程非常有意思。”王啸说。

　　据他介绍，念空科技拥有一间号称全行业最大的健身房，里面有一张硕大的拳台。此外，在充满科技感的办公室里，一幅“工地办公室”的照片占据了显眼位置，照片中那个凌乱地摆放着各种显示器和办公桌的办公室，是2017年念空科技重新崛起的地方，也是令王啸终身难忘并激励自己的一个重要图像。他总是和同事们说：未来就在那里，我看到了，你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