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以来，每天都有几十万人乃至几百万人集体浸泡在恒河水中，欢度印度教最重要的节日之一——“大壶节”。哪怕是在疫情前，每日都有成千上万的人因为各种原因染病求医，而在疫情之中，不用公共卫生专家提醒，都不难推断出这将成为一场“超级传播”事件。

  而大壶节群聚造成的疫情肆虐只是印度当前疫情失控的一个小小切面，印度已经连续5日每日确诊人数超过20万例，疫情已经失控。

  根据印度卫生部4月19日的最新消息，在过去24小时内，印度新增新冠肺炎确诊病例超27万例，再度刷新疫情暴发以来的最高纪录，也创造了全球最高的一国单日新增纪录；总确诊人数也由此突破了1500万人大关，在全球仅次于美国。

  在接受第一财经记者采访时，复旦大学南亚研究中心副主任林民旺研究员表示，印度此前已基本放弃了对疫情的管控措施，抗疫在很大层面上可以说是名存实亡。

  而对于此轮印度疫情的大暴发，林民旺表示，因节日和选举造成大规模的聚集，新冠病毒因大规模传播而频现变异等因素，都是造成此轮疫情暴发的重要原因。

  一场无法阻拦的悲剧

  大壶节又称圣水沐浴节，是印度教的盛大节日，因每次聚集的人口以百万计，被称为世界上最大的宗教集会。其每12年为一个大循环，其间分别在印度四个城市轮流举行。

  今年轮到了北阿肯德邦的赫里德瓦尔市，恒河在此流入宽广的恒河平原。印度教徒认为，在此沐浴可以“洗涤罪孽”。不过在历史上，大壶节就已经多次与瘟疫绑在了一起。早在19世纪，霍乱就随着大壶节朝圣者的步伐在印度北部传播，造成大批民众死亡。

  此外，在1918年西班牙流感大流行中，当时还是英国殖民地的印度染病罹难者高达1000万人以上，是全球疫情最严重的国家。

  受到疫情影响，印度政府此前宣布将大壶节从传统的1月推迟到4月，持续时间也从3个半月缩减至1个月，但这丝毫没有阻止印度教徒从全国乃至于全世界赶来沐浴的热情。从1月至今，已累计有2500万人前来朝圣。

  据大壶节管理委员会估计，重要日期每天至少会有100万人参加，最多时可能达到500万人。大量民众聚集在恒河岸边祈祷并下水沐浴，现场拥挤不堪。他们一心想着“清洗罪孽”，早已将保持社交距离的规定抛到九霄云外。

  其实在节日到来之前，印度政府也曾制定了详尽的防疫规则，如朝圣者之间需保持至少1.8米的社交距离、佩戴口罩等等。邦政府也表示将免费发放数百万个口罩，并持续对公共场所进行消毒。

  而真正等到朝圣者大军抵境时，这些规则形同虚设。

  现场的警察也无力执法，因为相比病毒的传播，他们需要着手处理更加急迫的危机——如何防止踩踏。在以前，大壶节发生过多次踩踏事件。

  如警察所愿，时至今日踩踏尚未发生，不过疫情的魔爪已经伸了过来。在4月15日，组织大壶节的一位宗教领袖死于新冠肺炎。死前他曾在当地主持过万人规模的演讲比赛，他的秘书透露在参加者中很多人呈现出了新冠肺炎症状。

  由于无法对众多朝圣者进行全面的新冠测试，所以在赫里德瓦尔，具体的感染比例很难确定。不过，大壶节管委会官员辛格（Harbeer Singh）表示，他们在随机检测中就发现了2000名新冠肺炎感染者，可见疫情的严峻程度。

  形势如此严峻，印度各级政府却不敢叫停大壶节。因为无论是北阿肯德邦还是印度联邦政府，均由印度人民党执政。虔诚的印度教徒大多是人民党的铁杆粉丝，由人民党政府来叫停这一节日，将会丢失大批选民。此外，成千上万的朝圣者涌入小城，强力刺激了本地的旅游业乃至经济，当地政府官员也不愿丢弃这个“皮夹子”。

  “双变异”新冠病毒杀到

  而宗教活动并不是印度近期唯一的群聚活动。2月底，印度宣布在西孟加拉邦、阿萨姆邦和中央直辖区等地举行地方议会选举。从3月27日开始，选举活动将维持整整一个月，涉及的选民达1.86亿人。

  选举在即，各种竞选拉票活动也随之展开，包括莫迪和内政部长在内的高级官员都曾参加集会发表演讲，现场聚集了大量没戴口罩的人员。4月14日，印度北方邦首席部长阿迪蒂亚纳特（Yogi Adityanath）确诊新冠肺炎，据印度媒体报道，他很可能就是在参加西孟加拉邦竞选集会时被感染的。

  对于疫情的反弹，印度总理府在近日发布的公报中表示原因在于：戴口罩和保持社交距离等防疫措施执行力度下降、“防疫疲劳”导致民众防疫意识有所松懈、基层和社区没有采取有效隔离措施等。不过，一些公共卫生专家还补充道，变异新冠病毒的出现和扩大传播也是疫情反弹的重要原因。

  在世界卫生组织（WHO）4月16日举行的新冠肺炎例行发布会上，WHO卫生紧急项目技术主管科霍夫表示，印度发现了一种同时带有E484Q和L452R两种突变的新冠病毒。

  她指出，病毒呈现“双重突变”令人担心，可能导致传染性的增强，一些突变还会降低中和反应，或会影响疫苗等防疫应对措施的有效性。

  斯坦福大学临床病毒学实验室主任平斯基（Benjamin Pinsky）表示，两个关键突变分别曾在其他变体中出现，但此前从未在单个菌株中共同被发现。他表示，L452R突变将促使病毒更易传播，降低疫苗的有效性。

  全印度医学科学研究所主任古雷利亚近日表示，最近首都新德里疫情快速蔓延就可能与变异病毒传播有关。一些变异病毒传染性增强，上一波疫情峰值时一名患者可能传染30%至40%的密切接触者，而这波疫情的监测数据显示，一名患者可能传染80%至90%的密接者。

  由于缺乏资金，印度卫生机构在过去几个月中只对不到1%的新冠病毒样本进行基因测序，未能及时检测出那些更具传染性、更危险的新变种病毒，包括巴西和英国变种病毒。

  疫情肆虐已使得印度多地医疗体系不胜负荷，药品和病床都不敷使用，甚至出现两个病人共用一张病床的情况，而由于需要吸氧的病人太多，医院已面临医用氧气短缺的问题。

  此外，作为世界上最大的疫苗生产国，在新一波疫情下，印度多地却因疫苗短缺关闭了大批接种中心，其主要原因是缺乏原材料。

  印度血清研究所的首席执行官波纳瓦拉（Adar Poonawalla）16日在社交媒体推特发帖，要求美国总统拜登解除涉及新冠疫苗原材料的出口禁令。他此前告诉印度媒体记者，“（美国）出口禁令实际上等于禁止（印度生产）疫苗”。印度血清研究所是世界上最大的疫苗生产商。

  大壶节理论上会持续到4月底。2019年“大壶节”曾创下纪录，有5000万人参加。

  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总理莫迪终于还是坐不住了。他在4月18日打破沉默并发推表示：“为了加强抗疫，大壶节从现在开始仅应是象征性的”。从字里行间看出，莫迪还只是敦促大家见好就收，仍不愿直接叫停这场聚集活动。

  不过，即便现在立马驱散大壶节聚集人群，恐也为时晚矣。印度的公共卫生专家认为这已经造成了无可挽回的后果。随着几百万人先后离开赫里德瓦尔，他们会把身上的新冠病毒传播到印度各地，乃至于世界各地。尤其是缺医少药、医疗系统极不健全的印度农村，恐怕将面临另外一场生死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