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以《财富》世界500强榜单为基础，聚焦近3年（2018—2020年）上榜的76家产业型大宗商品交易商，发现其企业文化建设具有以下共性：重视程度上，这些企业都非常重视企业文化建设，清晰表达企业文化核心内容，使命宏大，愿景高远；价值观念上，正直、责任、创新、团队协作、诚信及安全等是其价值共识；关注重点上，关注可持续发展，重视环境、安全和健康管理，聚焦多元化和包容性；落实保障上，企业文化建设大都制定行为准则，强调目标管理。借鉴国外同业，建议国内大宗商品交易商在企业文化建设上：坚定文化自信、丰富价值理念、拓宽关注领域、深化制度探索，不断提升对发展环境变化的适应性。

国外大宗商品交易商企业文化建设特点

大宗商品交易商是期货市场的重要参与者。就功能而言，交易商是行业价值链的重要建设者，在商品交易中充当生产商和消费者之间的桥梁，调节着大宗商品的供需；完成大宗原材料在空间、时间和形式上的转移，填补地域鸿沟，解决原材料生产、消费时间不匹配等问题；交易商活动涵盖大宗商品贸易生命周期（如采购、销售、物流运输、仓储、加工处理、贸易融资、大宗商品交易、资产收购）各个环节。而在参与商品活动的过程中，交易商可能面临价格、基差、利差、运营、信用、流动性等多种风险。为应对这些风险，交易商往往积极参与期货、期权、互换等衍生品交易，管理与大宗商品交易相关的风险。

总体来看，近3年上榜的76家产业型大宗商品交易商业务广泛、实力强劲，既是各国大宗商品交易商的代表，也是国际大宗商品市场的重要参与者。通过对这76家大宗商品交易商官网公布的公司简介、年报、战略规划、员工招聘等内容的梳理，其企业文化建设呈现以下突出特点——

其一，重视程度上有共识：清晰表达企业文化核心内容，使命宏大、愿景高远。

企业文化核心内容是企业文化的精神内核，是企业文化结构中最稳定的因素，是企业文化建设活动的源泉。这些国外大宗商品交易商对企业文化建设都非常重视，从其官网上都能找到相关内容的阐释，并且对企业文化核心内容大都有清晰表述。比如，全球最大的能源贸易商和化工产品制造商之一埃克森美孚，强调自己的使命是“安全负责地为全球提供能源”，巴西淡水河谷公司的愿景是“通过对人类和地球的卓越表现和热情，成为创造长期价值的全球第一自然资源公司”，英国石油公司强调自己的核心价值观为“安全、尊重、卓越、勇气、团队”。

值得注意的是，这些大宗商品交易商多为跨国公司，其业务及影响力范围大都覆盖全球，故在表述使命时呈现出“使命宏大”的共性。比如，全球第二大独立有色金属精矿贸易公司、全球第三大独立石油贸易公司托克集团要“推动负责任的贸易”，全球最大的能源公司之一雪佛龙则要“开发能源以改善人类生活、推动世界前进”。由于这些大宗商品交易商本身已处于行业领先地位，在表述愿景时也呈现出“愿景高远”的共性。比如，法国电力公司志在“成为低碳增长的倡导者”，全球四大粮商之一的路易达孚公司则希望“构建安全、可持续的未来”。

其二，价值观念上有共识：正直、责任、创新、团队协作、诚信及安全等是“价值公约数”。

价值观是企业文化的本质，是企业文化之所以然的决定性因素，是全部企业文化的源泉，是企业文化结构中最稳定的因素。正直、责任、创新、团队协作、诚信及安全等是名列前茅的关键词，卓越、尊重、开放包容、保护人和环境等出现频率也较高。其中，正直高居榜首，反映出这些大宗商品交易商在完善公司治理、遵守公序良俗等方面的价值共识。他们力图以更高的道德标准规范公司运行、成员言行，努力使企业公众形象、行业口碑等与自身业务规模、行业地位相匹配。而对创新、卓越的强调，则是这些企业应对发展环境变化、激烈市场竞争的必然价值要求。此外，在企业日益国际化、集团化的背景下，团队协作、尊重、开放包容等价值要求，对凝聚员工共识、提升团队效率、赢得客户信任等都至关重要。

从行业分布来看，这76家大宗商品交易商涉及能源化工行业的最多（共50家），其余的主要涉及金属矿业、贸易、农副产品等行业。行业属性、主营业务等决定了这些企业势必会对资源、环境及项目所在社区产生影响，维护员工安全、健康等也因此成为企业可持续运营的关键，相应的在价值取向上也会强调安全、保护人和环境等。

其三，关注重点上有共识：关注可持续发展，聚焦HSE管理、多元化和包容性。

这些国外大宗商品交易商的企业文化建设，除了着眼于优化管理、营造氛围、提升团队等传统目标外，还呈现出“关注可持续发展”的共性。这些大宗商品交易商几乎都关注可持续发展，纷纷在其官网上单独设置“可持续发展”栏目，介绍自己在可持续发展方面的立场、举措、成果等，定期发布《可持续发展报告》也成为不少企业的常规动作。梳理这些企业的《可持续发展报告》可以进一步发现，为将自身对可持续发展的关注落实到企业的日常运营中，他们纷纷将推进多样化和包容性、加强HSE管理（是健康、安全和环境三位一体的管理体系）作为重要抓手。

不约而同“关注可持续发展”是这些大宗商品交易商主动求变、适应发展环境变化的反映。20世纪70年代以来，各界对经济增长和生态环境关系的日益关注、切尔诺贝利核反应堆爆炸等一系列环境事件引发的公众讨论，使得环境保护、可持续发展成为主流价值导向。各国纷纷出台更加严格的监管予以引导，如美国在2001—2009年间连续出台四部能源法案；法国和墨西哥的众议院分别在2014年和2015年通过《能源转型法案》。此外，无论是联合国《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在清洁能源、环境保护等方面的倡议，还是2011年年初欧盟“能源峰会”确定的欧盟能源目标，都反映出可持续发展、能源转型已是大势所趋。对可持续发展的关注，反映出这些大宗商品交易商考虑到行业属性及业务重点，在企业文化上主动适应发展战略调整，以期适应行业变化趋势、巩固乃至提升行业地位的努力。

就HSE管理而言，大宗商品交易商主要涉足的能源行业为高风险行业，涉及健康、安全与环境的危险、有害因素较多，健康、安全风险与环境风险往往同时发生，并且生产作业涉及的开采、运输等诸多环节构成一个庞大、复杂、危险的生产系统。任何一个环节出现故障或发生事故，都会对整个系统构成威胁，进而影响企业的正常运营。20世纪80年代的一系列重大事故对HSE管理的深入发展与完善起到巨大推动作用。在此之后，HSE这一概念逐步为行业所接受，壳牌公司等众多大石油公司相继提出自己的HSE管理体系。1996年，ISO/CD14690《石油和天然气工业健康、安全与环境管理体系》发布，HSE管理体系得以更为普遍的推行。因此，大宗商品交易商对HSE管理的普遍重视，可谓行业生产实际和行业管理惯例综合影响的结果。

聚焦多样化和包容性，同样可视作企业对发展环境变化的主动适应。多样化和包容性的发展源自于两大现实压力：一是人口结构的内生性变化，如老龄化、低出生率及代际更替；二是人口全球流动的外生性变化，如工业化进程、全球化、技术进步所带来的人口跨区域流动性增加。

两股力量叠加使得工业革命以来，越来越多不同性别、年龄、种族、信仰、国籍等背景的人进入市场，企业遇到日益多样化的员工队伍、文化多元化的客户群体及国际化的市场竞争三方面的挑战。在此背景下，关注并提升企业的多样化和包容性，有助于企业更好地稳定团队、服务客户、赢得竞争。

其四，落实保障上有共识：制定行为准则，强调目标管理。

在制度设计方面，制定行为准则成为大部分大宗商品交易商的选择。从价值取向上看，行为准则是企业核心价值观的具化，大多数行为准则都会对企业核心价值观予以重申，强调价值观是行为守则的基础；从主要内容上看，与其他行业一样，营造相互尊重的工作环境、反洗钱、反贿赂、反内幕交易、拥抱多元包容性等是这些行为准则的常见条目，不同的是，受行业和主营业务影响，大宗商品交易商的行为准则还格外强调对安全、健康的关注，这也与前述其价值共识相一致；从执行力度上看，行为准则要求“全员必须遵守”，员工应对此做出承诺。在这方面的不约而同，是因为经过多年的发展，制定行为准则已被证明是较为行之有效的手段，有助于将企业文化核心内容通过制度化融入管理，为员工践行企业文化提供保障，同时影响员工的思维方式和行为习惯，引导约束员工将企业文化理念落实为自己的具体表现。

在目标管理方面，这些大宗商品交易商根据自身企业文化建设中的关注焦点，将公司理念、价值追求与具体的管理制度、管理措施结合起来，通过设定并跟踪相关绩效目标，以目标达成推动理念、价值落地。如为践行可持续发展，嘉能可于2017年设定目标：到2020年温室气体排放强度与2016年基准相比降低5%，公司目前有望实现这一目标；为加强安全、健康管理，英国石油公司通过持续跟踪可记录伤害频率等行业标准指标，来跟踪自身安全绩效，并据此不断完善安全管理。

我国大宗商品交易商企业文化建设概况

我国产业型大宗商品交易商发展迅猛，近3年（2018—2020年）共有19家大宗商品交易商连续登上《财富》500强榜单。在企业文化建设上，国内大宗商品交易商与国外同业既有共性又有特性，也存在一定不足。

从《财富》500强榜单来看，2020年全球交易商数量出现下降，只有我国的交易商数量保持增长，反映出国内经济的增长，国内大宗商品交易商的综合实力、国际竞争力都在不断提升，呈现逆市上扬趋势。在此背景下，对国内大宗商品交易商而言，立足自身发展实际，借鉴国外同业在企业文化建设方面的经验，不断提升文化软实力和对发展环境变化的适应能力，既是保持现有良好发展态势的需要，更是进一步提升国际竞争力、实现高质量发展的需要，具有很强的现实意义。

国内大宗商品交易商企业文化建设情况如下：

一是对企业文化建设高度重视。在各自官网上，国内大宗商品交易商也都表达了对企业文化建设的关注，都对自身经营理念、服务理念、核心价值观、企业宗旨、企业愿景等企业文化相关内容有明确展示，不少企业还设置了“企业文化”专栏。

二是价值观念上有契合、相通之处。笔者统计19家企业的企业文化关键词频频出现，创新、务实、诚信、团结协作、责任等成为高频词，这些高频词与国外同行有共同之处，如创新、诚信、团结协作等。

三是企业文化建设具有独特之处。在核心价值观方面，对和谐、以人为本的强调，反映出这些以国有企业为主体的国内大宗商品交易商在价值追求上的侧重点。在思路、举措方面，受中国国情、政策倾向、企业性质等多方面因素影响，这些企业在企业文化建设上的思路、举措与国外同行有所不同，如党的十八大以来，在党的建设不断深入的背景下，国内企业在企业文化建设中都加强了党建的引领作用，而由于脱贫攻坚被列入三大攻坚战之一，发挥自身优势、助力脱贫攻坚，也成为这些企业深入企业文化建设、彰显企业社会责任的共同选择，尤其是考虑这些企业以国有企业居多的现实，国有企业的责任担当在企业文化建设方面体现得更明显。

四是存在着问题和不足。可以看到，随着企业自身综合实力的提升及与国外同业竞争、合作的深入，国内大宗商品交易商对企业文化的理解也在不断加深，在实践方面也开始向国外同业看齐，如中国中化集团公司、中国海洋石油总公司等已经在定期发布《企业社会责任报告》。然而，总体而言，尽管我国“绿色”新发展理念不断深入，与国外大宗商品交易商相比，国内企业对可持续发展的关注程度、认识深度仍有一定差距。围绕企业文化建设进行制度设计、设定绩效目标的企业并不多，价值理念和建设实践存在“两张皮”的情况，企业文化建设容易浮于表面，企业的一些价值主张、发展理念不易在行为层面得以贯彻。

我国大宗商品交易商企业文化建设思考

分析国外大宗商品交易商的企业文化建设可以看出，无论是价值观念，还是关注重点，其出发点都是通过企业文化建设，让企业更好地适应不断变化的发展环境。借鉴国外经验，结合自身实际，建议国内大宗商品交易商基于提高对环境变化的适应性这一文化建设的出发点，在以下方面进一步思考和完善：

第一，坚定文化自信。

无论是价值观上对和谐、以人为本的强调，还是党建引领企业文化建设、关注扶贫事业，国内大宗商品交易商在企业文化建设方面不同于国外同行，是基于中国国情、企业实际等多种因素考量后的结果，与企业实际发展环境相适应，对于凝聚企业共识、彰显社会责任、展示企业形象等具有积极意义。国内企业应坚定文化自信，保持并深化这些企业文化建设实践，如在党建引领方面，可进一步发挥企业党组织的政治核心、政治引领作用，发挥好党员的先锋模范带头作用，把党的先进思想和运行机制运行到企业价值观塑造和企业管理中去。比如，在关注扶贫事业方面，可立足自身实际，发挥自己在产品、服务方面的优势，重点聚焦产业扶贫，在巩固成果、防止返贫等方面提供助力。

第二，丰富价值理念。

在价值观方面，国外大宗商品交易商不仅与国内企业一样，重视责任、创新、诚实、团队协作等，而且对正直、安全、保护人和环境、透明、可持续等格外强调。这既反映出他们的价值共识，也体现出他们在恪守商业伦理、加强安全管理、协调公共关系、促进透明运行、探索永续发展等方面的努力。可以预见的是，随着我国双向开放的深入，我国企业与这些国外大宗商品交易商的竞争、合作会进一步加深。因此，在价值理念上，我国企业也应不断丰富完善，通过对正直、安全、保护人和环境、透明、可持续等价值理念的吸纳和强调，更好地融入不断开放的发展环境，增强企业在价值理念层面的吸引力和竞争力。

第三，拓宽关注领域。

近年来，构建横向多元化、纵向一体化等发展模式，塑造全球竞争优势，成为全球大宗商品交易商的发展趋势。而随着我国双向开放的不断推进以及我国大宗商品交易商竞争力的不断提升，国内大宗商品交易商的全球布局、开放发展将逐步深入。相对而言，发展环境的变化也需要这些企业在企业文化建设方面有所回应，不断拓宽企业文化建设的关注领域。比如，在业务版图全球扩展、员工队伍日益多元、客户背景日益多样的背景下，关注多元化和包容性；顺应对可持续发展的全球关切，在价值追求上更加突出对人和环境的保护、与项目所在社区的协调等。

第四，深化制度探索。

无论是适应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还是与国外同行展开深度竞争，国内大宗商品交易商都需要在提升产品、服务等竞争“硬实力”的同时，提升文化、制度等竞争“软实力”，尤其是在制度探索上继续深化，如借鉴国外同行，通过制定、实施行为准则，围绕可持续发展等重要关切设定绩效目标，加强环境、安全及健康管理等制度设计，构建清晰完整的企业文化建设系统，将企业文化建设与企业战略、企业管理深入融合，进而确保将企业文化建设引向深入，切实提升企业对发展环境变化的适应能力。

进一步而言，从全球企业文化建设实践发展的趋势来看，无论在价值理念上，还是在实践范式上，企业文化建设方面的样本意义和榜样效用，都与企业所在国家的经济实力及企业自身在行业中的综合实力呈现出明显的正相关，日本、美国等国企业在这方面的既有实践也证明了这一点。就此而言，随着我国经济影响力、企业竞争力的不断提升，我国大宗商品交易商也可尝试在企业文化建设方面大胆探索、不断总结，努力形成可复制、可推广的“中国经验”，力争以生动的“中国案例”、创新的“中国标准”贡献“中国智慧”，推动企业文化建设理论及实践进一步发展。（作者单位：郑商所期货及衍生品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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