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是第一个向意大利提供医疗物资并派遣医疗专家的国家。图为3月25日，在意大利米兰马尔奔萨机场，中国第三批赴意大利抗疫医疗专家组成员与意方人员合影。新华社发

  随着疫情发展，意大利人普遍提高了防范意识。图为在意大利博洛尼亚，人们在超市外排队等待购物。新华社发（詹尼·斯基基 摄）

  意大利当地时间3月25日，意大利民事保护部门紧急协调办公室执行主任路易吉·丹杰洛宣布，应马尔凯大区请求，中国将派遣50名医生、80名护士和30名技术人员，组建临时野战医院，帮助当地应对新冠肺炎疫情。丹杰洛表示，前来支援的医护人员均曾在武汉抗击疫情，将带来宝贵经验。

  意大利是欧洲新冠肺炎疫情的中心。根据当地时间3月27日18时意大利卫生部公布的数据，意大利新冠肺炎确诊86498例，累计死亡9134例，是目前全球因新冠病毒死亡人数最多的国家。

  疫情席卷意大利

  “我从意大利，也就是从你们的未来给你们写信。再过几天，我们的处境就将成为你们的处境……”3月18日，法国《解放报》刊登了一封由意大利作家弗朗切斯卡·梅朗德里写给法国人的信。信中，他以经历者的角度向法国人预言即将发生的场景：封城禁足、上网课、在阳台奏乐、空荡的街道。

  疫情席卷意大利的速度堪称惊人：2月21日前，意大利公布的确诊病例仅为3例，且确诊病例的接触者并未感染。此后确诊数量陡然上升，情况迅速恶化。

  为遏制新冠病毒的传播，意大利总理孔特宣布，自3月10日起在全国范围内实施封城，暂停包括意甲联赛在内的全国所有体育赛事，学校停课时间延长。一天后，孔特宣布关闭全国除食品店和药店外的所有商店。随着疫情暴发升级，3月23日起，意大利全国停止所有非必要的生产活动。

  “这是意大利自二战后遇到的最严峻的危机。”孔特表示。根据世卫组织估测，全球新冠肺炎死亡率为3.4%。然而，意大利目前的新冠肺炎死亡率已经超过10%。

  “意大利的住院患者年龄比较大，中位数是67岁。患者的年龄分布集中在老年，这大大增加了死亡概率。”意大利卫生部长的科学顾问沃尔特·里恰尔迪表示，死亡率高的原因之一在于意大利的人口结构。

  根据意大利国家统计局的数据显示，意大利65岁以上人口占总人口的 22.8%，老龄化程度仅次于日本。而此前研究显示，老年人对于新冠病毒更敏感，从65岁开始，其危险性与年龄同步增加。

  老龄化严重的社会，患有基础疾病的人群大，更容易出现重症情况，这给意大利的医疗系统带来巨大压力。当医疗资源出现严重挤兑时，重症率、死亡率也随之升高。

  “病人对病床的需求排山倒海地到来，各科室空出来的病房以惊人的速度被填满，病人的姓名卡原本用不同颜色标记不同科室，现在全都变成了红色，上面写的诊断结果完全相同：双侧间质性肺炎。”意大利贝加莫市普通外科助理医师达尼埃莱·马奇尼在社交平台上写道。

  有前线医护人员向意大利媒体透露，当地急诊室不断出现确诊病患，医院因物资不足濒临崩溃。由于医疗物资缺乏，医护人员大面积感染。据意大利国家卫生院通报，截至3月26日，已有6205名医护人员和医疗工作者被感染，39名医生不幸殉职。

  为解决疫情重灾区医护人员严重不足的问题，当地时间3月7日，孔特签署法令，在全国范围内紧急征调2万名医护人员。据意媒体报道，威内托大区一名85岁的退休麻醉医生也重新上岗，回到抗疫一线。

  意大利还宣布，允许应届医学院学生直接取得医师资格，提前开始工作，并免除他们的从业资格考试。这些应届生将被派往老年护理中心等卫生服务机构，以便经验丰富的医护人员能够专注于一线工作。意大利志愿医生网络招募平台也正式上线，面向外界招募医护人员。

  为弥补医疗资源缺口，意大利各级卫生医疗机构迅速扩增呼吸治疗病房的设备和仪器，将全国的呼吸重症监护室扩增50%，从原本的5000个床位扩增至7500个，各医院肺部治疗部门和传染病治疗部门将增加一倍以上。各地紧急在户外搭建临时帐篷医院，以便分诊。意大利汽车制造商法拉利和菲亚特克莱斯勒汽车还与该国最大的呼吸机制造商展开谈判，协商代工生产呼吸机的部分零部件。

  防疫措施升级，警觉意识提升

  虽然采取了一系列管制措施，然而意大利疫情尚未到达拐点。英国流行病学专家、牛津大学终身教授陈铮鸣认为，政府的应对力度不够和民众的大意是意大利疫情如此严重的主要原因。

  “虽然意大利是最早采取防控措施的欧洲国家之一，但是这些举措可能给他们带来了盲目的安全感，反而大意了。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些防控措施具体落实的怎样才是关键。”陈铮鸣说。

  根据孔特宣布的措施，3月10日起，意大利所有人被要求待在家里，只有在绝对必要的情况下才能外出。商店、酒吧、餐馆、健身房和游泳池一律关闭，同时禁止举行婚礼、葬礼等仪式，暂停教堂弥撒及其他宗教活动。

  “米兰是意大利国内最严重的城市，但我发现这里的封锁令或者管控令是非常宽松的。我看到公交车还在运行，人还在行走，酒店有人在聚会，很多不戴口罩。”3月19日，中国援意医疗队抵达米兰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上，中国红十字会副会长孙硕鹏呼吁意大利民众提高警觉。

  “意大利群众对疫情不太上心，主要原因之一是媒体最初对疫情的宣传不到位。”意大利都灵大学孔子学院教师王菁婧认为，虽然每天听到新冠病毒的新闻，但媒体并没有提出明确有效的防疫措施，更没有说明戴口罩的必要性，“民众心里认准了‘死亡率不高’‘只对老年人有危险’‘比流感死亡率高不了多少’这几点，所以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该蹦迪蹦迪、该聚众聚众。”

  “作为文艺复兴的发源地，意大利是受到人文主义思想影响最深的地区。意大利人天性乐观、爱好浪漫，看重个人的自由，甚至以‘不守规矩’而闻名。”在都灵留学多年的陈瑞岳感触颇深，他引用了意大利作家巴尔齐尼的话来形容意大利人的性格：听任自己受热情支配，无拘无束表露自己的天性，追求生活的欢乐。

  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副教授李石认为，意大利人具有悠久的社交文化传统习俗，人们热衷于在酒吧、饭店等地聚会交友，也热爱马拉松、足球等群体性体育运动，这些习俗加大了疫情防控的难度。此外，在欧洲人看来，只有当某人生病了才需要戴口罩，健康人则不需要戴口罩。在这一观念的影响下，意大利人一直都没有将“戴口罩”作为重要的防控措施。

  市民的不重视，让当地官员十分犯愁。西西里岛代利亚市市长班凯里发布视频，向不听劝阻者气急咆哮：“一堆人出去跑步，情况怎么会变好呢？有人说压力大没办法，可我断断续续坚持跑步20年了，我们城市常年跑步的人最多20个，怎么现在突然所有市民都变成健身爱好者了呢？怎么现在都这么热爱跑步了呢？你们跑什么啊？你们最近一次跑步应该还是在你们小学操场上吧！”

  在中国援意专家团队成员肖宁看来，意大利虽已采取全国封城措施，但效果主要还是依赖民众自觉：“比如一个人在网上下载一个证明表格，说去做医疗救护或者上班就可以出去了，这其实是很危险的。如果意大利的公共卫生政策或民众的防护意识不改变的话，医疗资源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

  对于中国援意专家提出的改进意见，意大利几乎照单全收。近来，意大利的防控措施不断升级。除了中央政府层面收紧封城措施、延长封城时间外，几个主要大区也升级隔离管控措施，出台更为严苛的地方防疫法令。

  例如，伦巴第大区禁止公共场所2人以上的聚集，违者将罚款5000欧元，意中央政府批准在伦巴第大区境内部署军队，执行封城命令；威内托大区关闭所有公共公园绿地，遛狗居民外出被限制在住宅200米范围内，周末和节假日关闭超市和食品店。

  随着疫情的发展，意大利人也提高警惕，不再随心所欲。“最近，我的邻居们开始待在家里办公，不再去酒吧和运河区聚集了，广场上的人也少了很多。”陈瑞岳说，他已经停课，正在家中上网课学习。

  疫情面前没有国界

  由于疫情日益严峻，意大利也在积极寻找外援，向多国请求帮助。

  3月10日，中国国务委员兼外交部长王毅应约同意大利外长迪马约通电话。面对求援，王毅表示，中方不会忘记意大利此前对我国的帮助，将克服困难，给意方提供口罩等医疗物资援助。

  3月12日，第一批中国援意医疗专家队携医用物资驰援意大利；18日，第二批中国医疗专家组一行13人抵达意大利疫情严重地区；25日，第三批中国抗疫医疗专家组赶赴米兰。中国多地政府、企业也积极向意大利捐赠医疗防疫物资，助力抗击疫情。

  中国是第一个向意大利提供医疗物资并派遣医疗专家的国家。在谈到中国援助时，迪马约说：“当初嘲笑我们加入‘一带一路’的人们，现在应该承认，这份友谊让意大利有能力治病救人。”

  3月10日，意大利驻欧盟大使马萨里刊发署名文章指出，意大利已经要求启动欧盟的民事保护机制，以确保个人保护所需的医疗装备供应，但只有中国做出了双边回应。

  此前，口罩等防护物资在欧洲成为了稀缺之物。德国、法国等国开始禁止对外出口防护物资，一些国家的原材料渠道因此切断，甚至出现互卡对方防护物资的情况。

  向意大利伸出援手的还有俄罗斯与古巴等国。当地时间3月22日，搭载8个俄罗斯军事医疗专家组及医疗物资的9架飞机抵达意大利。俄罗斯援助了包括消毒车、口罩、防护服、呼吸机在内的一批抗疫物资。此前，古巴政府派遣的一支52人的医疗团队也已抵达，主要支援伦巴第大区下的克雷马市，加强当地的医护力量。意大利《24小时太阳报》25日评论称，中国、古巴、俄罗斯等国先后开始帮助意大利抗疫，为意大利搭建了一条“理想的支持链”。

  3月26日，二十国集团领导人应对新冠肺炎特别峰会举行，这是G20历史上首次举行领导人视频峰会。此次就新冠肺炎疫情专门举行的峰会有助于凝聚抗击疫情的全球合力，加强疫情防控的国际合作，稳定世界经济。

  面对全球公共卫生危机，没有哪个国家可以独善其身。重大传染性疾病是全人类的共同危机，战胜这个敌人最重要的是坚定信心、齐心协力、团结应对，全面加强国际合作，凝聚起战胜疫情强大合力，携手赢得这场人类同重大传染性疾病的斗争。

  意大利民防部门3月25日表示，意大利当天的新增确诊和新增死亡数据与前一日基本持平，增长曲线趋于平稳。世卫组织助理总干事拉涅利·古埃拉预测，意大利某些地区已接近疫情发展曲线的拐点，因此可能在本周达到峰值，然后下降。

  在各国守望相助之下，相信举国动员的意大利会更早迎来曙光。正如那句改编的歌剧《图兰朵》名句：“消失吧，黑夜！黎明时我们将获胜！”